吳邪那句話落進室的空氣裡，像一顆石子投深潭，盪開了無聲的漣漪。
吳二白終於轉過頭，看著吳邪，燈落在他臉上，將那雙深棕的眼睛照得格外清晰。
“你不會放手？”吳二白的聲音很輕，像在重複一句無關要的話，又像在咀嚼這幾個字的重量。
他的角微微了一下，像是聽見一個孩子說“我要當宇航員”時，大人臉上會出現帶著無奈和縱容的表。
“小邪，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吳邪沒有說話。
吳二白出手，從牆上取下一張照片。是最早的那一張，側臥在玉臺上，白髮垂落，睫低垂，角微彎。
他的指尖沿著照片的邊緣慢慢地，輕輕地過，像在一個人的臉。
“在他失蹤的這些年裡，每一天，我都想，今天會不會找到他。今天會不會有人告訴我，他在哪裡。今天會不會有人告訴我……”
“他己經不在了，你不用找了。”
他把照片重新回牆上，位置分毫不差，像放了無數遍，己經刻進了記憶裡。然後他轉過，面對著吳邪，面對著這間室裡所有的照片，面對著那雙從西面八方看過來的天藍的眼睛。
“我不會傷害他。”吳二白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證明的事實。“我也不會讓他從我手裡再消失一次。”
吳邪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二叔，你是因為喜歡他，還是因為等了他太久，不甘心？”
吳二白看著他不說話。
吳邪沒有退。
“二叔，你回答我。”
“不甘心？”吳二白重複了這三個字，聲音很輕，像在嘗一種沒有吃過的味道，含在舌尖上，品了很久，然後嚥了下去。
“不甘心，也喜歡。”
吳邪的眉頭皺了一下。
吳二白沒有給他話的機會。
他轉過，面對著那面滿照片的牆，面對著那個從無數個角度、無數個時間、無數個距離看過來的、白髮如雪的人。
他的聲音很平，像一條不流的河，表面上是靜止的，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不甘心認識他時他的邊己經有人，不甘心他從未垂憐過我，不甘心他為什麼醒了之後不記得我們”
他出手，指尖輕輕點在其中一張照片上。
那張照片裡的張青嶼是醒著的，站在一棵石榴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些還沒開的花苞。
從花葉的隙裡落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他的白髮上，落在他白的領上，落在他微微仰起的下上。
他的眼睛是閉著的，像在落在臉上的溫度，睫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
他不知道有人在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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