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手指還在抖。
張青嶼說那聲“嗯”的時候，聲音很輕，但他聽見了。
他聽見那聲“嗯”穿過手機聽筒，穿過電波，穿過不知道多公里的距離，落進他耳朵裡。
好乖好乖。
他攥著手機，站在吳二白書房門口，走廊裡的穿堂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他後脖頸發。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顆還在往上飄的心臟往下按了按，然後推開了門。
吳二白坐在書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己經涼了。
他沒有在喝，只是端著，指尖搭在杯沿上，一下一下地轉著。
他的目落在桌面上那份攤開的檔案上，但吳邪知道他沒有在看。
吳二白看檔案的時候，眉頭是微微蹙著的，角是微微抿著的，整個人像一把被上了弦的弓，繃著，蓄著力。
此刻他的眉頭沒有蹙，角沒有抿，他只是在轉那個杯子，一圈，又一圈，又一圈。
“二叔。”吳邪了一聲，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
吳二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長，長到吳邪覺得自己被從裡到外翻了個遍，所有的秘都攤在了那雙眼皮下。
然後吳二白笑了一下，很淡，像一杯涼了的茶麵上那一層若有若無的霧。“路上順利嗎？”
“嗯。”吳邪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椅子是實木的，邦邦的，坐著不舒服。他以前覺得這把椅子硌人，現在覺得它硌得剛好，硌得他不敢放鬆，硌得他必須首脊背，硌得他沒有餘力去想其他的。
“三省之前來過了。”
吳二白把茶杯放到桌上，指尖從杯沿上移開，搭在桌面上，拇指和食指輕輕捻了一下，像在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的語氣很隨意。
吳邪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三叔？他說什麼了？”
吳二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吳邪，目從他的眼睛移到他的手指，從他的手指移到他的領口，從他的領口移回他的眼睛。
吳二白明天回應，然後他又笑了一下，還是那種很淡的、像涼茶麵上霧氣的笑。
“他回來了，是嗎。”
吳邪忍不住攥了手掌。
“二叔，你說的他，是誰？”他的聲音還是穩的，穩得連他自己都意外。
吳二白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出手，從桌上的檔案下面出一張照片，放在桌面上，指尖按著照片的邊緣，推到吳邪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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