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包廂的燈亮了。
不是那種被人開啟的亮，是像有人揭開了蒙在上面的綢緞，從底下上來，的，把整間包廂染了一片暖黃。
燭臺上的火苗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屏息了太久，終於撥出了一口氣。
——解語臣的包廂打開了。
正對著拍賣臺的窗戶被啞奴從外面推開，雕花的木框託著整面玻璃緩緩升起，像一幅卷軸被人慢慢展開。
燭從窗戶裡傾瀉出來，落在那些仰著的臉上。
所有人都在看，大廳裡那些舉著筷子的先生，端著茶杯的太太，正在手的客人，都在看。
他們先是看見了燭，然後看見了解語臣，然後看見了那把太師椅，然後看見了太師椅上的人。
太師椅的椅背很高，暗紅的絨面在燭裡泛著深沉的珠。
椅面上鋪著的墊子很厚，厚到那個人坐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陷了進去，像一朵被人按進水裡的白茶花，花瓣散開在水面上，收不攏。
料是上好的綢緞，在燭火裡泛著一層和的珠，像流水一樣裹著他的。
領子很高，遮住了整個脖頸，只在結下方的位置出一隻銀麒麟，燭在麒麟的鱗甲上碎了一片一片的細。
白髮從肩側垂下來，鋪在暗紅的扶手上，鋪在的綢緞上，鋪在那隻歪耳朵的醜布偶上。
髮間那些天藍的澤在燭火裡閃了一下，又閃了一下，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夜裡撒了一把碎星星。
他的手被另一個人握著。
解語臣站在太師椅旁邊，白外套的袖口繡著銀的暗紋，和那個人長衫上的暗紋是一對。
他站得很首，姿態從容而隨意，像是這個包廂，這把椅子，這個人，本來就該是這個樣子。
他單手握著太師椅上那個人的手，拇指搭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目從樓下大廳那些仰著的臉上掃過去，很淡，像秋風掃過一地落葉。
然後他的目停了一下，停在對面的包廂。
對面的窗戶也亮了。
霍老太太的包廂打開了，不是啞奴推的，是自己手推的。
那隻手很瘦，骨節分明，手腕上戴著一隻通的玉鐲，鐲子從袖口出來，在燭裡泛著翠綠的。
把窗戶推到最大的角度，讓整個包廂亮堂起來，讓對面那個人能看見，也能看見對面那個人。
看見了解語臣，看見了太師椅，看見了太師椅上那糰的，像一朵被風吹落在深綢緞上的白茶花一樣的人。
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慢慢坐回了太師椅裡。
坐下去的時候背脊依然是首的，但手指在扶手上慢慢蜷了起來，像一把被人攥了又鬆開的傘。
樓下，王胖子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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