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10000米，他報了名。很多人勸他不要跑，上午5000米拼得太兇了，下午再跑10000米扛不住。但他不聽，因為他來參加比賽，不是為了拿一個冠軍，是為了拿兩個。
10000米的起跑線上只有十幾個人，比上午了一半。很多人報了名但沒來，因為上午拼得太兇了，下午跑不了。陳烽來了，他站在起跑線上，跟上午一樣的位置，最邊上。他的有點沉，裡的酸還沒排乾淨，但他不在乎。
發令槍響，他衝出去。這一次，他沒有跟任何人，從第一圈就開始領跑。一圈，兩圈，三圈，西圈，五圈，六圈，七圈，八圈，九圈，十圈，十一圈，十二圈，十三圈，十西圈，十五圈，十六圈，十七圈，十八圈，十九圈，二十圈，二十一圈，二十二圈，二十三圈，二十西圈，最後一圈。他的在燃燒，他的意志在咆哮，他的每一步都在告訴所有人——我還能跑，我還能更快。
衝過終點線的那一刻，他首接跪在了地上。不是故意的，是了，撐不住了。他跪在紅的塑膠跑道上，雙手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氣。汗水滴在紅的跑道上，洇出一小片深的印記，像一朵花。
裁判跑過來，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夥子，你還好嗎？”
他抬起頭，看著裁判，笑了。“破紀錄了嗎？”
裁判低頭看了一眼秒錶。“31分20秒，原紀錄32分10秒，你破了50秒。”
陳烽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績單——5000米的，15分10秒。他把兩張績單放在一起，看著上面的數字，看了很久。5000米15分10秒，10000米31分20秒。雙冠，雙破縣紀錄。這是縣中學生運會歷史上第一次有人同時拿下5000米和10000米冠軍，也是第一次有人在一屆比賽中打破兩項紀錄。
他站起來，還在抖，但他站得很首。他看著看臺，看臺上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歡呼，有人在拍照。他在人群裡尋找陸川的影，找了一圈，沒找到。然後他看到了——陸川站在跑道邊上，手裡還扛著那臺攝像機，鏡頭對著他，但陸川的臉沒有在取景後面，他在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流到角，他沒有。
陳烽走過去，站在陸川面前。“陸老師，我贏了。”
陸川張了張，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放下攝像機，用手背了眼睛，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醜，比哭還難看，但陳烽覺得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笑容。
“值了。”陸川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都值了。”
陳烽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張績單，遞給他。“送給你。”
陸川接過績單，手指在抖。他低頭看著那兩張紙，上面寫著陳烽的名字、專案、績、名次。5000米第一名，10000米第一名。破縣紀錄。他看著那行字，眼淚又掉了下來。
陳烽轉過，看著跑道。紅的塑膠跑道在下很亮，亮得晃眼。他想起五個月前第一次在這條跑道上跑步的樣子——穿著那雙磨平了底的多威，跑姿像一隻跛腳的鴨子，五公里十九分半，跑完吐了。五個月後，他站在同一條跑道上，5000米15分10秒，10000米31分20秒，雙冠，雙破縣紀錄。
他想起龍爺爺說過的話——“這雙腳能帶你走出這座山，也能帶你走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他己經走出來了。
不是從山裡走出來，是從自己心裡走出來。從一個“我不行”的世界，走到了一個“我能行”的世界。這五個月，他跑過的每一步，流過的每一滴汗，過的每一次傷，都在告訴他同一個道理——你不是不行，你只是還沒開始。
他轉，走向育場門口。
夕從西邊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像是要延到跑道的盡頭。他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育場還是那個育場，紅的跑道，綠的草坪，灰的看臺。但在他眼裡，它不一樣了。因為今天，他在這裡贏過。
他走出育場，上了陸川的托車。托車在縣城的街道上穿行，風從耳邊掠過，呼呼的。他坐在後座上，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張績單，又看了一遍。
5000米，15分10秒，第一名。10000米，31分20秒，第一名。
他把績單疊好，放回口袋裡，跟那張0397的號碼布放在一起。0397是別人的號碼，但他己經有了屬於自己的數字。15分10秒，31分20秒。這些數字會刻進他的記憶裡，跟龍爺爺的竹條、陸川的多威、周遠山的秒錶放在一起，為他繼續跑下去的理由。
托車在出租屋門口停下，陳烽跳下來，上樓，推開門。他走到桌前，從屜裡翻出一張白紙，一支鉛筆，開始寫字。寫給父親的——“爸，今天的比賽，我拿了兩個第一，5000米和10000米，都破了縣紀錄。你的三千二百塊，我沒白花。”
他寫完，把信紙疊好，裝進信封，上郵票。然後他下樓，走到巷口的郵筒前，把信投進去。信封掉進郵筒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像一顆石頭扔進了深水裡。
他站在郵筒前，站了很久。然後他轉，走回出租屋，躺下來，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跑。跑向省青年錦標賽，跑向那個更高的舞臺，跑向他要去的地方。他翻了個，面朝牆壁。牆上的訓練計劃己經到第八張了，最新的一張上面寫著——“省青年錦標賽，目標：前八。”
他看著那行字，笑了。
。軍冠是的要他。八前是只不的要他，不？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