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拉傷後的第五天，陳烽接到了一個電話。
不是龍打來的。這一次，電話那頭的聲音，是龍爺爺本人的。
陳烽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僵住了。那個聲音蒼老、沙啞，但中氣十足，像打雷一樣從聽筒裡炸出來——“烽娃子，聽說你把跑廢了？”
他張了張，發不出聲音。
龍爺爺己經去世七年了。七年前，他躺在縣醫院的病床上，陳烽去看他，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手上扎著吊針，臉白得像紙。但他看見陳烽的時候還是笑了，用那隻沒扎針的手了陳烽的頭，說：“烽娃子，好好跑，跑出去。”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龍爺爺。
“龍爺爺？”陳烽的聲音在抖。
“不是我還能是誰？閻王爺不收我，我又回來了。”
陳烽握著手機的手在抖，抖得手機差點掉在地上。他張著，想說什麼，但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手機螢幕上。
“哭什麼哭？”龍爺爺的聲音還是那麼，但陳烽聽出了那殼下面的，“山裡娃，腰桿子要，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陳烽用手背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龍爺爺，您怎麼……您不是……”
“死了？”龍爺爺接上他的話，“死了七年了。但你龍爺爺是什麼人？死了也能打電話。”
陳烽知道這不是真的。龍爺爺不會死而復生，死人不會打電話。電話那頭的人一定是龍，或者龍爺爺的兒子，用龍爺爺的手機打來的，學著龍爺爺的語氣說話。但他不在乎。他需要這個聲音，需要這個聲音告訴他該怎麼辦。
“聽說你在練跑步？”龍爺爺問。
“嗯。”
“聽說你還找了個省裡的教練？”
“嗯。”
“聽說你把練傷了？”
“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嘆息。那聲嘆息很輕，但陳烽聽出了裡面的分量——不是失，是心疼。
“烽娃子，你龍爺爺打過仗，知道戰場上什麼最重要嗎？”
陳烽想了想：“槍法？”
“不對。”
“膽量？”
“不對。”
“那是什麼？”
“命。”龍爺爺的聲音很重，像石頭砸在地上，“戰場上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命。命保住了，才能打仗，才能殺敵，才能活著回來。命沒了，什麼都完了。”
陳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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