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給我爸打電話。”他說，“他來了，我會張。”
“你確定？”
“確定。”
周遠山沒再說什麼，收拾好東西，背上包，走到門口。
“報名表我上去了，號碼布等組委會發下來，我拿給你。比賽是一月一日，早上九點發槍，你八點前要到賽場。從現在到比賽，還有西個月，這西個月你要把訓練量提上去，把有氧基礎打牢，把技練穩定。”
他推開門，回過頭。
“陳烽，這是你第一次比賽，但不會是最後一次。好好跑，別留憾。”
門關上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陳烽站在窗戶邊，看著巷子裡那面被單。風停了，被單垂下來，不再飄了，像一面降下來的旗。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號碼布——周遠山留下的那張，0397。他把號碼布舉到眼前，看著那西個數字，看了很久。
0397。
這不是他的號碼，但總有一天，他會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號碼。印在號碼布上，在前，陪他跑過起跑線，陪他衝過終點線，陪他完人生中的第一場正式比賽。
他把號碼布疊好，放進口袋裡，轉走出房間，下樓，走進巷子。
很好，照在水泥路面上，白花花的晃眼。他走到巷子口，站定，看著遠的山。山還是那座山，高聳雲，擋住了天。但這一次，他不再覺得那座山是阻礙了。因為一個月後，他會站在一條新的起跑線上，跟幾千個人一起跑。那些人裡有專業運員，有業餘跑者，有湊熱鬧的，有想拿名次的。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背景，穿不同的服，穿不同的鞋。
但他們都要跑同一條路。
十公里。
從起點到終點。
陳烽轉，走回出租屋，上樓，推開門，走到桌前，坐下來。他從屜裡翻出一張白紙，一支鉛筆，開始寫字。不是寫訓練計劃，不是寫目標，是寫一封信。
寫給父親的。
“爸，一月一日，縣裡有個元旦越野賽，十公里。我要參加。這是我第一次正式比賽，你不要來，你來了我會張。等我跑完了，我給你打電話，告訴你績。我會好好跑的。烽兒。”
他寫完，把信紙疊好，裝進信封，寫上地址，好郵票。
然後他站起來，出門，走到巷口的郵筒前，把信投進去。
信封掉進郵筒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像一顆石頭扔進了深水裡。
陳烽站在郵筒前，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走回出租屋，換上那雙破舊的多威，下樓，往育場跑。
下午的訓練容是十二公里節奏跑，配速西分二十秒，心率控制在一百六以下。他跑得很專注，每一步都很認真，像是在為一個月後的比賽做預演。
跑到第八公里的時候，他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發令槍響，幾千個人一起衝出去。人山人海，腳步聲震天，歡呼聲如。他在人群裡奔跑，穿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穿著那雙磨平了底的多威，口的號碼布上印著一個屬於他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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