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你恨不恨我？”
陸川的眼淚掉了下來。他搖了搖頭，說不出一句話。
“你不恨我，我恨我自己。”老人的聲音開始發抖，“我當兵二十三年，救了十七個人，背了八個傷員從山裡走出來。但我救不了自己的兒子。他的膝蓋廢了，我連回來陪他做手都做不到。”
他出手，著陸川的頭，像在一個孩子。
“後來你跟我說，你要去支教，要去山裡找一個孩子，幫他跑步。我不懂跑步，但我知道一件事——你在做我當年沒做到的事。你在幫一個人跑，跑出那座山。”
他看著陳烽，笑了。
“你就是那個人。”
陳烽的眼淚掉了下來。
“陸伯伯，我會跑出去的。”
“我知道。”老人說，“你陸川看中的人，不會錯。”
他出手，握住陳烽的手。那隻手很大，很暖，很有力。他握了很久，然後鬆開。
“好了，你們回去吧。我沒事，做個手就好了。”他躺下來，閉上眼睛，“陸川，你回去好好帶他訓練，別讓他傷。”
陸川站起來，了眼睛，彎腰在父親額頭上親了一下。
“爸，我下週再來看你。”
“不用來，忙你的。”
陸川轉，走出病房。陳烽跟在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老人己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很均勻，像是睡著了。但他的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
陳烽轉，走出病房，關上門。
走廊裡，陸川靠在牆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他的眼淚在流，但他沒有出聲。陳烽站在他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就那麼站著。
過了很久，陸川開口了。
“我父親最大的憾，是沒把我培養一個能跑的人。”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所以他讓我來找你。他說，你幫那個孩子跑出去，就當是幫我還願。”
陳烽攥了拳頭。
“陸老師，我會跑出去的。”
陸川低下頭，看著他，笑了。那個笑容很醜，比哭還難看，但陳烽覺得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笑容。
“我知道。”
兩個人走出醫院，走在省城的街道上。街道很寬，車很多，人很多，樓很高。陳烽走在這些高樓大廈中間，覺得自己很小，小得像一粒塵埃。但他不害怕，因為他知道，他雖小，但他在跑。跑起來的人，再小也能被看見。
他們上了大，坐在最後一排。陳烽靠著窗戶，看著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郊區，從郊區變田野，從田野變山。山還是那些山，高聳雲，擋住了天。但他不再覺得那些山是阻礙了，因為那些山的後面，有他要回去的地方——縣城，出租屋，煤渣跑道，還有陸川的那輛破托車。
他把手進口袋裡，到了那兩張績單，到了那兩塊銀牌。銀牌很涼，涼得像冬天的石頭。他攥著那兩塊銀牌，攥了很久，然後鬆開。銀牌上有了他的溫，不再是冰涼的了。
“陸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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