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皇宮養心殿
年輕的天子李衡,著一襲玄常服,只以一簡單的玉簪束髮,正端坐在案之後,埋首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章。
他眉宇間帶著一揮之不去的倦,時而凝神思索,時而提筆疾書,在奏章空白留下批語。
侍立在一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提督東廠太監王嶽,微微佝偂著腰,眼觀鼻,鼻觀心,那雙低垂的眼眸偶爾抬起,掃過天子略顯疲憊的側臉,流出一擔憂。
王嶽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聲音輕開口道:
“皇上,戌時三刻了,夜深重,龍要,該歇息了.....”
李衡聞言,並未立刻抬頭,只是將手中那份奏章最後幾行看完,提筆寫下硃批,這才輕輕擱下筆,活了一下有些酸的手腕,語氣平淡地回道:
“無礙,朕還不困。王伴伴,你去將左邊那盞燈挪近些,這有些暗了。”
“是,皇爺。”
王嶽連忙應聲。
李衡順手從右手邊那疊尚未批閱的奏章最上方取過一份,展開。這是順天府尹沈文淵呈報今科順天府鄉試結果與中舉名單的題本。
當他的視線及“解元”名諱時,執筆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只見那墨清晰的宋字赫然寫著——順天府大興縣,陳安。
李衡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詫異,隨即,角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彎起弧度,低聲自語道:
“好小子,朕還以為,經了那場變故,真要就此沉寂下去了呢……”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追憶。
侍立一旁的王嶽,臉上立刻瞬間堆起笑容,順著話頭輕聲問道:
“皇爺,可是看到什麼喜報了?奴才近些日子還是頭一回見您笑。”
李衡心似乎確實不錯,沒有回答問題,而是抬起眼向窗外沉沉的夜,轉而問道:
“如果朕沒記錯,明日便是今科北首隸鄉試的鹿鳴宴了吧?”
王嶽聞言,腦中飛快一轉,連忙躬回道:
“回皇爺的話,正是明日。按慣例,由順天府尹沈大人主持,禮部也會派員到場,以示朝廷重才之意。哦,對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
“奴才還聽聞,此次鹿鳴宴,高閣老似乎也有意親臨,說是要勉勵一番新科舉子。”
“高閣老?”
李衡原本溫和的目倏然一凝,鼻間輕哼出一聲:
“哦?咱們這位高閣老,如今倒是愈發‘勤勉’了,連這新科舉子的鹿鳴宴,也要親自去勉勵一番?真是有心了。”
他語氣平淡,但蘊含著譏誚與冷意,讓久侍君前的王嶽脊背微微一涼。王嶽頭垂得更低,聲音也得更輕:
“奴才也是偶然聽下面人嚼舌,說……說高閣老有位侄孫,名高經的,素有才名,此次也在順天府應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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