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耀長安》第207章 餘音(1)

作者:深秋螢火蟲·18天前

高句麗的戰事,又打了兩個月。

這兩個月,遼東的土地就沒涼過,都是戰火的痕跡。初夏的風颳過來,帶著嗆人的硝煙味,掃過那些被燒得只剩斷壁殘垣的村落,掠過爬滿漬的城牆,連路邊的野草都燻得焦黑,風一吹,細碎的灰渣就簌簌往下掉。蘇定方穿著一玄甲,甲片上的幹了又凝,凝了又被新,暗沉得發烏。他勒著馬站在高坡上,著遠的平壤城,眼神沉得像深秋的寒潭,沒半點波瀾,卻藏著不住的戾氣。

他一路往北打,每一步都踩得紮實。手下的將士們雖說士氣還在,臉上卻都掛著倦意——連軸轉的征戰,不分晝夜的廝殺,早就把人熬得了形,可沒人敢停。那些被高句麗人屠的村子,那些挖出來的坑,老人和孩子臨死前的哭喊聲,像烙鐵似的燙在每個將士心上,這就是他們咬著牙往前衝的底氣。李績帶著主力跟在後面,穩紮穩打,清理沿途的殘兵,運糧草、安流離失所的百姓,把蘇定方的後路守得嚴嚴實實。倆人一個衝在前,一個託在後,配合得格外默契,不用多說話,就知道對方要什麼。

與此同時,大唐的水師從萊州灣開了船,劈著浪一路往高句麗東部沿海去。海面上戰船排得麻麻,旌旗遮得連太都看不見,水師將士駕著船衝破高句麗的海防,一把火燒了他們的糧船,徹底斷了他們的海上退路。這麼一來,平壤城就了座孤城,外面沒援兵,城裡沒糧草,守兵們早就慌了神,連城門上的旗子都耷拉著,沒了往日的氣神。

蘇定方從來不信什麼捷徑,打仗就得實打實來。一座城一座城地攻,攻下來就安百姓,清剿殘兵,嚴令手下不準燒殺搶掠;一支軍隊一支軍隊地滅,打垮了就收了他們的兵,安投降計程車兵,不趕盡殺絕,但那些手上沾了百姓的劊子手,半分也不姑息。高句麗計程車兵越打越退,剛開始還能憑著一勁頑抗,後來見了大唐的軍隊就跑,到最後,乾脆放下兵投降,眼裡的那點倔強,早被恐懼和絕磨沒了。

眼瞅著,戰火又燒了一個月,大唐大軍出征高句麗,也過了大半時間。這天,平壤城外的大唐軍營裡,終於有了點難得的清靜,將士們趁著間隙、曬鎧甲,煙囪裡冒起裊裊炊煙,混著飯菜的香味,總算有了點人間煙火氣。蘇定方坐在軍帳裡,盯著案上的地圖,指尖在平壤城的位置輕輕點了點,眉頭微蹙——他心裡清楚,高句麗王撐不住了。

果然,沒等多久,帳外的侍衛就高聲喊了進來:“將軍,高句麗王派使者求見。”

蘇定方抬了抬眼,眼底掠過一冷意,語氣平淡得沒起伏:“讓他進來。”

那使者穿著高句麗的朝服,卻皺的,頭髮得像窩,臉上滿是慌,一進帳就“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肩膀一個勁地抖。他後跟著兩個侍從,也趕跟著跪下,渾一團,連抬頭看蘇定方一眼的膽子都沒有。

“我王……我王願意投降。”使者的聲音帶著哭腔,結結的,“願意向大唐稱臣,年年納貢,只求……只求將軍能下令退兵,饒了平壤城的百姓,也饒我王一命。”

蘇定方慢慢站起,走到使者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玄甲上的寒氣首往使者上撲,使者嚇得渾一哆嗦,額頭瞬間就冒了汗,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到地上。

“退兵?”蘇定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人的威嚴,還摻著點嘲諷,“你們高句麗人當初屠我大唐的村子,殺我大唐的百姓,燒房子搶東西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有一天會來求我退兵?”

這話問得使者啞口無言,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他心裡清楚,大唐將士的火氣,不是一句“投降”就能下去的,那些死去的冤魂,也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蘇定方轉回,走到案前,拿起桌上的馬鞭,輕輕敲著桌面,“篤篤”的聲音,一下下都敲在使者的心上。“回去告訴你王,投降可以,但我有三個條件。”

使者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連忙說道:“請將軍明示,只要我王能做到,一定照辦,絕不含糊!”

蘇定方眼神一沉,語氣冷得像冰:“第一,把所有參與屠村的將領都出來,不管是主謀還是手的,一個都不能給大唐置,也好告那些死去的百姓。”

使者臉白了白,連忙點頭:“臣記下了,一定轉告我王。”

“第二,高句麗給大唐賠五十萬兩白銀,用來安那些被屠村子的倖存者,重建被燒的房子,也彌補我軍征戰的損耗。”蘇定方語氣沒半點緩和,接著說,“第三,從今往後,高句麗年年納貢,歲歲來朝,認大唐為主,不能有半點異心。要是敢違背,大唐就再出兵,踏平平壤。”

他頓了頓,目掃過使者慘白的臉,補了一句:“這三個條件,一條都不能,半分折扣都不能打。有一條不答應,我就下令攻城,到時候,平壤城犬不留。”

“是是是,臣明白,一定一字不落轉告我王!”使者連連磕頭,額頭磕得首流,卻不敢停一下,“臣這就回去,催我王趕應允!”

蘇定方擺了擺手,語氣冷淡:“去吧,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後,我要看到高句麗王的答覆。”

使者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帶著侍從慌慌張張地跑出了軍帳,好像後有猛在追似的。看著他倉皇的背影,蘇定方的眼神沒半點鬆,他走到帳外,著遠的平壤城,那些被屠村子的畫面又冒了出來——坑裡堆著的,老人渾濁的眼睛,孩子稚的臉蛋,人絕的哭喊,一幕幕在眼前晃,心口像被鈍砸著似的,作痛。

三天過得很快,這三天裡,平壤城了一鍋粥。高句麗王召集大臣們商量,有人說要接著抵抗,有人說趕條件,吵得不可開。可看著城外麻麻的大唐軍隊,看著城裡越來越的糧草,再看看百姓們絕的眼神,高句麗王終究是服了——他沒別的選擇,不投降,只能是城破人亡。

第三天午後,高句麗王親自帶著文武百,穿著素服,雙手捧著降書和印璽,走出平壤城,來到大唐軍營。他後的大臣們一個個臉凝重,垂著腦袋,沒了往日的傲氣,活像一群霜打的茄子。

高句麗王走到蘇定方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姿態放得極低:“罪臣高句麗王,願向大唐俯首稱臣,將軍提出的所有條件,罪臣都一一照辦,絕無半句怨言,只求大唐能饒過高句麗的百姓。”

蘇定方看著他,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縱容手下屠盡大唐村落的君王,如今像條喪家之犬,卑微地求著饒命。那些坑、那些冤魂又在眼前浮現,心裡的火氣不住,可他也清楚,戰事該結束了,那些死去的人,總得有個代。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高句麗王跪在地上,渾發抖,以為蘇定方要反悔。就在這時,蘇定方開口了,聲音低沉又沉重:“還有一條。”

高句麗王猛地抬頭,眼裡滿是疑和慌張,連忙說:“將軍請說,不管是什麼條件,罪臣都照辦。”

穿彿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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