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孫態度堅決，再瞧瞧兩個孫子那副饞得眼珠子快掉出來、卻愣是著脊樑骨不敢彈的模樣，霍老太太心頭那抹嚴厲終究是被這種細碎的溫給磨平了。
發出一聲不知是妥協還是恨鐵不鋼的長嘆，撇了撇，翻了個足以頂到天靈蓋的白眼，沒好氣地嘟囔開來：
“吃吧吃吧！就顯擺你心善，非得慣著這兩個討債鬼。醜話說在前頭，以後這兩個小子若是了饞了，別來磨我這把老骨頭，全找你去！”
這話甩得生且扎人，可老太太那雙滿布老繭的手卻並未去奪那稀飯碗，全當是默許了。
說完，手裡的筷子在碟子裡準地一探，挑挑揀揀半晌，夾出了一醃得最、口最的蘿蔔乾，“啪”地一聲丟進霍明玥的稀飯碗裡。
“就著這個喝，別咽那沒滋味的大米湯，虧了。”
桌旁的霍老頭和霍建軍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這家裡，老太太就是這個子，上是數九寒天的霜，心窩裡卻是三月裡的。
見霍明安和霍明樂喝得香甜，老太太的角不住往上翹了翹，可又飛快地板起臉，敲了敲桌子，低聲呵斥：“慢點喝！沒人跟你們搶，死鬼投胎啊？回頭再燙著嚨，真是不讓人省心！”
數落的聲音像集的雨點子，可手上的作卻溫得出奇。
順手拎起旁邊的瓷壺，給孫添了半碗溫水，擱在手邊備著，生怕飯後口乾。
霍明玥沒說話。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米粥，那原本清淡的滋味，落進胃裡，卻燙得眼眶微微發脹。
看向老太太，又看向兩個弟弟，心裡暗暗發誓：大米粥算什麼？總有一天，我要讓這桌上擺滿鴨魚，讓這家人再也不用因為吃口細糧，就得在這兒演一齣“父慈子孝”的苦戲。
天徹底黑，沉沉的夜幕像塊不風的厚氈子，扣在了霍家的小院裡。
這個年代，煤油貴如金，夜生活是奢侈品。一家子收拾妥當，連閒話都省了，紛紛回屋歇息。
霍老太太一邊收撿碗筷，一邊趕鴨子似的催促：“行了行了，都洗洗上炕。那燈芯擰小點，耗那油錢幹啥？火燒屁也沒人給你們買燈油！”
得了稀飯潤嗓的霍明安和霍明樂這會兒乖順得像兩隻小貓，洗利索後，滋溜一聲鑽進了東屋。
霍老太太最後一個吹了燈，“撲”地一聲，屋裡便陷進了深海般的死寂。
霍明玥端著一盞搖曳的油燈，推開了西廂房的木門。
剛進去，便愣在了原地。
這屋子的寬敞程度，完全超出了的預料。
在末世，這種擁有獨立採、空氣流通且傢俱齊全的個人空間，至得是避難所核心員才能有的特權。
一進門是個通明亮的間子，臨窗盤了一鋪半新的火炕，炕蓆被得泛著幽，被褥疊得方方正正，那是素淨的藍底白花面兒，料子厚實和，一看就是新棉花。
靠牆是一排深褐的老式櫃，漆面鋥亮，櫃門上雕著寥寥幾筆喜上眉梢的花紋，糙卻講究。
條案上甚至擺了個陶罐子，裡頭了一把被秋風吹乾的野花，平添了幾分鮮活的靈氣。
霍明玥端著燈轉了一圈，嘖嘖稱奇。
這屋子比起老兩口住的東正房，雖然規制略遜，可舒適度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老兩口著兩個孫子，屋裡鬧鬧的，而這裡，清爽得簡首不像農村的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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