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雲軒的日,己從淺金慢慢沉和的橘,穿過雕花窗欞,在潔的青磚地面上投下細碎斑駁的影。
一室靜謐,唯有墨香嫋嫋,與空氣中淡淡的暖意相融,讓人的心也跟著沉靜下來。
沈敬淵端坐於主位,指尖輕抵案沿,目落在眼前不過三尺高的孩上,眼底深,依舊殘留著未平的波瀾。
就在片刻之前,這孩子一句“讀書不能救人,讀來何用”,如同一顆石子,狠狠砸破了他堅守半生的心湖。
祖訓如山,著沈家兩百年的安穩清名;天資如,映著孫兒與生俱來的仁心悲憫。
府中下人竊竊私語,惋惜他驚世天資被祖訓束縛;族中長輩憂心忡忡,怕他鋒芒太,破了沈家百年規矩;就連一向古板嚴厲的二弟沈敬山,也數次旁敲側擊,提醒他不可縱容。
所有人都在看著,看他這位一族之長,會如何抉擇。
是恪守祖訓,將這孩子牢牢困在深宅大院,守著藏書樓安穩一生?
還是順應本心,護著他這份難得的仁心與志向,為他撐開一片天地,哪怕要面對全族的質疑與不安?
沈敬淵活了六十餘載,歷經風雨,事向來果決,可這一刻,卻在一個三歲孩面前,生出了許久未有過的遲疑。
他凝視著沈玉珩,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你既問出這句話,心中,可想過日後要走什麼路?”
沈玉珩微微仰起小臉。
他白皙,眉目清潤,一雙眼睛亮得如同浸在清泉中的黑曜石,乾淨、澄澈,沒有半分世俗的雜念。
他沒有立刻回答,小眉頭輕輕蹙起,像是在認真思索。
他想起隨祖父出門時,在街角看到的那個瘦弱老人,凍得瑟瑟發抖,卻連一件厚實的裳都沒有;
他想起田莊邊,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戶,辛勞一整年,卻依舊食不果腹;
他想起書中寫的“安居樂業,老有所養,有所依”,那樣的景,好得讓他心生嚮往。
他不懂什麼是朝堂,什麼是仕途,什麼是權謀紛爭。
他更不懂“蒼生”二字,究竟承載著多麼沉重的分量。
可他懂“苦”,也懂“安”。
他懂什麼是冷,什麼是,什麼是無助。
他懂,若讀書不能改變這些,那再高深的學問,也不過是空談。
片刻後,孩緩緩開口。
聲音清稚,卻一字一頓,無比認真,像是在許下一個此生都不會違背的諾言。
“祖父,孫兒要好好讀書。”
“讀能讓人吃飽穿暖的書。”
“讀能護住百姓的書。”
他小小的子坐得筆首,脊背得如同院中的青竹,眼神堅定得不像一個三歲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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