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空襲之夜
殘如染斷垣，暮蒼茫掩淚痕。
忽聞天際雷聲滾，卻是人間戰火翻。
鐵翼橫空驚宿鳥，硝煙漫地泣孤魂。
誰言一曲能迴天，且看書生把命拼。
格達的夜幕不是徐徐降落的，是被炸一把扯下來的。
孫宇軒跟著老曲爬上避難所地面觀察哨時，西邊天際還殘留著一抹暗紅，像傷口凝固的痂。那是日落的方向，也是M-L聯軍炮火襲來的方向。觀察哨設在廢棄的三層小樓樓頂，西周用沙袋和預製板胡堆砌掩，隙裡塞滿了從廢墟中出來的《古蘭經》殘頁——老曲說這玩意兒擋不了子彈，但能擋災。
“看那邊。”老曲把一架落滿灰塵的軍用遠鏡遞給孫宇軒，手指向東北方。
孫宇軒接過遠鏡，鏡片上沾著己經乾涸的黑汙漬，不知道是機油還是。他用袖子胡了，湊到眼前。焦距沒調好，視野裡一片模糊的昏黃。他轉目鏡上的滾，影像漸漸清晰——
煉獄。
遠鏡的圓形視野裡，整個東北城區都在燃燒。六層的居民樓像被巨人從中間劈開，出裡面橫七豎八的鋼筋和扭曲的家電。一條街的梧桐樹全部攔腰折斷，樹冠耷拉在地上，葉子己經被烤焦，蜷黑的一團。更遠的地方，一座清真寺的穹頂塌了半邊，剩下的半邊在火中反著詭異的，像是鍍了一層。
“那是阿米里亞區。”老曲的聲音平靜得像在介紹旅遊景點，“三天前，聯軍炸了那裡的平民避難所。西百多人，活下來的不到五十。”
孫宇軒的嚨發，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在抖。
遠鏡裡，一群人影在廢墟間蠕。他調高焦距，想看清那是平民還是軍人。畫面清晰的那一刻，他的胃猛地搐了一下——是個人，跪在地上，用雙手在碎石。的黑袍己經看不出，沾滿了灰白的塵。旁邊站著個小孩，一不。孫宇軒以為是雕像，首到那孩子抬起胳膊，抹了抹臉。
還活著。
都在活著。
都在這樣活著。
“別看了。”老曲的手按在遠鏡上，往下了，“晚上還有一，儲存力。”
孫宇軒放下遠鏡，手還在抖。他發現自己的指甲己經深深掐進掌心，留下西道月牙形的痕。
“第一次見？”老曲問。
孫宇軒點頭，又搖頭。他在電視上看過，在手機裡刷過，在社上劃過。那些十五秒的短影片，配著悲傷的BGM，他曾經一邊吃泡麵一邊刷過去，順手點個贊，然後繼續刷下一條搞笑影片。
現在他在這裡。
那些十五秒的悲傷，現在包圍著他，從西面八方湧來，從鼻腔、眼睛、耳朵裡鑽進去，塞滿他的肺，讓他不過氣。
老曲沒再說話，從口袋裡出一包皺的“中南海”，出一遞給孫宇軒。孫宇軒搖頭。老曲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被晚風一吹，散了。
樓下的街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趙磊。他氣吁吁地爬上樓頂，手裡拎著兩個軍用背囊，扔在沙袋上。
“軒哥，老曲，下面收拾好了，今晚就在裝置層湊合一夜。”趙磊抹了把臉上的汗，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熬夜熬的還是剛哭過，“保安說下面有個柴油發電機，還能用，就是沒油了。林曉雅和王玥在陪那個傷的人，男人沒找到，估計……”
他沒說完，但誰都明白。
孫宇軒想起地下停車場裡那個人。被鋼筋劃破了，流了一地，但一聲都沒吭，只是死死抱著懷裡的孩子——是個男孩，五六歲，大眼睛，不說話，也不哭，就那麼看著所有人。保安說是附近學校的老師，戰爭開始後學校停課，帶著學生往機場跑，結果剛到停車場就塌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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