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撤離決定
炮聲。
不是一聲，是一串，像過年時孩子們把一掛鞭炮扔進鐵桶，悶響連著脆響，炸得人頭皮發麻。
孫宇軒從地上彈起來的時候，後腦勺撞上了什麼東西，眼前金星竄。他手一，是混凝土碎塊壘的矮牆——昨晚他靠著這堵牆睡的，夢裡還夢見母親包的韭菜餡餃子，熱氣騰騰的，醋碟子裡漂著兩滴香油。
現在香油沒了，餃子沒了，連牆都在抖。
“M-L聯軍的地面部隊進城了。”老曲的聲音從避難所深傳來，沒有驚慌，像是在說今天食堂的饅頭有點，“天亮前能打到咱們頭頂。”
孫宇軒抹了把臉，掌心全是灰黑的汗垢。三天沒洗澡，五天沒換服，頭髮裡結一綹一綹的，用手一捋，簌簌往下掉沙子。他了，裂開的口子還沒癒合，又添了新傷，鹹的唾滲進去，疼得他嘶了口氣。
地下避難所的空氣早就渾濁了。三百多號人在這片廢棄的排水泵站裡，呼吸、出汗、放屁，各種氣味混在一起，經久不散。牆角堆著屎尿桶，雖然每天都有人往外倒，那子臭味還是無孔不，鑽進服裡，鑽進頭髮裡，連做夢都能夢見掉進了糞坑。
可這會兒沒人顧得上這些。
老曲從通道那頭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軍用膠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啪，啪，每一聲都踩在孫宇軒心尖上。他後跟著趙磊，這小子滿臉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左手攥著螺紋鋼筋，右手扶著腰，走兩步三下——昨晚他非要跟著保安去地面偵察，回來時背了個傷的平民，一公里的路，他是把人揹回來了，自己也累得差點背過去。
“都起來。”老曲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泵站裡的人都聽見了。他說話有個特點，從不用喊的，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人耳朵裡就拔不出來，“十分鐘，收拾東西，能帶的帶，不能帶的扔。”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聲問：“去哪兒？”
老曲看了一眼，沒回答，繼續往前走。
孫宇軒爬起來了，這才發現剛才撞他後腦勺的不是牆，是林曉雅的膝蓋。這姑娘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他邊來了，手裡攥著個小本子，封皮上寫著“建築結構筆記”六個字，字跡娟秀，用的是鋼筆，一筆一劃都著認真勁兒。見孫宇軒看，臉微微紅了一下，把本子往懷裡藏了藏。
“聽見了？”孫宇軒問。
林曉雅點頭，眼睛盯著老曲的背影，抿一條線。臉上有塊淤青，是前天躲空襲時撞的，青紫的印記從眼角蔓延到顴骨，襯得皮越發白了。孫宇軒記得剛來那天穿的是一件淺藍的衛，乾乾淨淨的，現在那件衛己經看不出本了，袖口磨破了，口沾著——別人的，自己的沒那麼多。
王玥從角落鑽出來，手裡舉著手機，對著泵站的頂棚拍了一張，又對著人群拍了一張。手機的電量早就是零了，但每天還是舉著，按快門，假裝能拍下來。這姑娘臉上帶著笑，可那笑容掛得勉強，角往上扯，眼睛卻在西瞄，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兔子，隨時準備逃跑。
“別拍了。”孫宇軒說。
王玥愣了一下，放下手機，笑容凝固在臉上。了，想說什麼，沒說出口，扭頭跑了。跑的方向是角落裡的簡易床鋪——其實就是幾塊木板拼的，上面鋪著兩件軍大，睡著那個七歲的小孩。
孩蘇瑪，是前天從廢墟里出來的。父母都死了，就死在離不到三米的地方，親眼看著M-L聯軍計程車兵用槍托砸碎了父親的頭骨。從那之後就不說話了，也不哭，也不鬧，就瞪著一雙大眼睛，盯著任何一個靠近的人，那眼神不像個七歲的孩子，像一隻傷的野貓。
王玥跑過去，蹲下，把蘇瑪抱進懷裡。孩沒反抗，也沒回應，就那麼首地坐著，眼睛越過王玥的肩膀，盯著孫宇軒。
孫宇軒移開視線。
老曲走到泵站中央的水泥柱子前，停下腳步。那柱子上著一張手繪地圖，是保安用圓珠筆畫在香菸包裝紙背面的，畫的是這一帶的地下管網。紅線圈出來的區域是他們現在的位置，藍線是通往地面的出口，綠線是備用的逃生路線。
“過來。”老曲說。
孫宇軒走過去，趙磊走過去，林曉雅走過去，保安走過去。還有幾個年輕人也圍過來了，都是這三天裡陸續加的倖存者，有大學生，有工人，有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據說退休前是中學語文老師。
“地面部隊三個小時前從東邊進城了。”老曲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坦克連的規模，後面跟著步兵。他們的推進速度是每小時兩公里，天亮前能到咱們頭頂這片街區。”
保安道：“他們不會進地下的。M國人不打巷戰，他們怕死。最多用鑽地彈炸一炸，炸完了用推土機填。”
老曲搖頭：“這次不一樣。進城的是L國的僱傭軍，不是M國正規軍。僱傭軍什麼錢都敢賺，什麼活都敢接。他們會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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