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歷戰爭》第14章 撤離決定(2)

作者:另類的風·1個月前

“等誰來?”孫宇軒問。

老曲沒回答。他從牆角拎起一個塑膠桶,桶裡裝著半桶柴油。又拿起一捆電線,線頭上連著個簡陋的裝置——幾雷管,幾截引信,用膠帶纏在一起。

“我幹了三十八年工程,什麼都會。”老曲掂了掂手裡的簡易炸彈,“炸山,炸樓,炸坦克,都一樣。挖個坑,埋下去,等他們踩上來,一按。”

趙磊衝上去,一把抓住老曲的手腕:“你不能這樣!”

老曲看著他,沒掙扎。他的手瘦了,皮包骨頭,青筋凸起,可抓上去得像鐵。趙磊愣了一下,鬆開了。

“我六十八了。”老曲說,“活夠了。你們還年輕。這本該是我乾的事,不是你們乾的。讓你們捲進來,是我沒本事。要是我三十年前就找到那本書,要是我早幾十年就知道那些曲子有用,要是我……”

他頓住了,沒往下說。

泵站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遠炮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更近的槍聲,噠噠噠,噠噠噠,像有人用鐵錘砸木板,一下一下砸進人心裡。

蘇瑪突然從王玥懷裡掙出來,跑到老曲跟前,仰著頭看他。老曲蹲下來,平視著那雙眼睛。孩還是不說話,抬起手,他的臉。那張臉壑縱橫,每一道皺紋裡都是灰塵,是汗漬,是幾十年的風沙。

老曲笑了。

他從懷裡出個東西,塞進蘇瑪手裡。那是一枚銅錢,用紅繩穿著,磨得鋥亮。銅錢上西個字:乾隆通寶。

“我孫給的。”老曲說,“今年也該七歲了。在中國,在北京,上小學一年級,天天揹著書包過馬路。我不知道長什麼樣,不知道會不會想我。你替戴著。”

蘇瑪攥著銅錢,眼淚下來了。

王玥走過來,抱起蘇瑪,狠狠親了一口老曲的臉。親完了,扭頭就跑,跑嚮往北的那條通道。跑出十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老曲朝揮揮手,像送孩子上學似的,臉上掛著笑。

趙磊攥著那捲繩子,攥得指節發白。他想說什麼,抖了抖,沒說出來。一跺腳,轉追著王玥去了。

林曉雅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挪到老曲跟前,把那個《野外生存指南》塞回他手裡,又從包裡掏出那本《建築結構筆記》,翻到最後一頁,刷刷刷寫了幾行字,撕下來,塞進老曲手裡。然後也跑了,沒回頭。

老曲低頭看那張紙。上面是林曉雅的字:

“曲叔,我林曉雅,同濟大學建築系學生。你的筆記我看過,寫得比我教授都好。要是我能活著出去,我替你把它出書。”

他笑了,把紙條疊好,塞進口的口袋裡。

保安走過來了,手握住老曲的手。兩隻手都是糙的,結滿老繭,握在一起像兩塊砂紙。保安沒說話,握了三秒,鬆開,轉走向往西的那條通道,招呼那十個人跟上。

人群陸續散去。有哭的,有沉默的,有扭頭看最後一眼的。老曲一首站著,一首笑著,一首揮手。

最後只剩孫宇軒。

他攥著那本筆記本,攥得手心都出汗了。他想說點什麼,想說“曲叔你跟我們走吧”,想說“你別死”,想說“我還沒學會那些曲子”,可這些話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也出不來。

老曲走過來,站到他跟前。兩個人一般高,老曲瘦,孫宇軒也瘦,站在一起像兩蘆葦。

“那本書。”老曲說。

孫宇軒把揹包卸下來,取出那本《全元散曲》。老曲接過去,翻到最後一頁,看著那首《天淨沙·秋思》。

“這首曲子,馬致遠寫的時候多大年紀?”老曲問。

孫宇軒愣了愣:“大概……三十?”

調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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