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濃稠得彷彿能擰出黑水來。寒風捲著枯草碎屑,裹著若有若無的硝煙氣息,在許家寨的平原上呼嘯穿梭,每一聲嗚咽都像是死神的預告,預示著這場除夕之夜的腥廝殺即將拉開序幕。遠,日軍坦克群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起初只是沉悶的震,漸漸化作撼天地的驚雷,履帶碾過凍得堅的土地,留下深深的壑,無數皮靴踏地的腳步聲匯聚集的鼓點,六千餘日偽軍如同掙堤壩的黑水,帶著猙獰的殺氣,朝著許家寨洶湧而來。
寨牆上,火把被風吹得噼啪作響,跳的火映照著一張張繃的臉龐。悟道緩緩放下手中的遠鏡,鏡片上還沾著夜霧凝的水珠,他的目掃過遠如蟻群般移的敵軍,眸底沒有毫波瀾,只有久經戰陣的冷峻。高達斜靠在垛口旁,糙的手掌反覆挲著腰間那柄磨得鋥亮的大刀片,刀刃在火下泛著懾人的寒,他咧一笑,出兩排整齊的白牙,聲音裡帶著幾分悍氣:“滴,小鬼子倒是會挑時候,大過年的給咱們送這麼份‘厚禮’!正好讓老子的刀開開葷,嚐嚐東洋鬼子的骨頭不!”
他邊的幾個隊員也跟著笑起來,笑聲裡卻沒有半分輕鬆——每個人的手指都扣在步槍扳機上。
張敏站在另一側,腰間別著駁殼槍,正低頭檢查著腰間的子彈帶,聽到高達的話,抬眸看了眼遠,輕聲道:“川井次郎這次是傾巢而出了,坦克就有十七輛,咱們的反坦克陣地得撐住頭一衝擊。”
“放心!”負責陣地防的李濤在不用擔心,高達答道,再說“楊博士設計的反坦克錐和反坦克壕可不是吃素的。
就算是九七式坦克來了,也得給咱們留下念想!”話音剛落,遠的日軍陣列突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哨響,接著便是集的槍聲劃破夜空。
戰鬥率先在預設的反坦克陣地前打響。川井次郎坐在指揮車裡,過觀察窗盯著許家寨的北翼,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鄒啟軍送來的“防圖”上,這裡被標註為“兵力空虛、工事簡陋”,正是突破的絕佳位置。他猛地一拍指揮台,對著話報機嘶吼:“坦克大隊為先導,步兵跟進!全速突擊!務必在天亮前踏平許家寨!”
“突擊!”日軍坦克兵的嚎過敞開的艙蓋傳出,領頭的九七式中型坦克率先開火,57炮口噴出橘紅的火舌,炮彈帶著刺耳的尖嘯砸向寨牆,“轟隆”一聲巨響,碎石飛濺,塵土瀰漫。後續的坦克隨其後,履帶捲起的泥土飛濺,炮口不斷噴著火,集的炮彈在寨牆周邊炸開,震得大地都在抖。
然而,川井次郎不知道的是,這片他視作“突破口”的區域,早已被楊博士打造了翅難飛的死亡陷阱。反坦克壕被偽裝網和浮土巧妙掩蓋,壕底部麻麻切割尖的鋼軌,頂端還纏著帶倒刺的鐵;壕後方五十米,是錯分佈的反坦克錐陣地,每鐵錐都有小半人高,深深紮在土裡,如同潛伏的獠牙;而最致命的,是埋在土層下的烈炸藥,引線早已接蔽的起點,只待獵踏。
“再近點……再近點……”李濤趴在起點旁的掩裡,眼睛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坦克群,手指懸在起的紅按鈕上,掌心全是冷汗。當第一輛九七式坦克的履帶距離壕僅剩十米時,他猛地嘶吼出聲:“引!”
話音未落,別隊員狠狠按下起。“轟!轟!轟!”三聲響徹山谷的炸幾乎連一,震耳聾的巨響讓近的日軍步兵耳出,衝在最前面的兩輛九四式輕坦克瞬間被火吞沒,坦克炮塔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數米高,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車隨即燃起熊熊大火,裡面傳來日軍士兵淒厲的慘,很快便沒了聲息。
後續的坦克見狀驚慌失措,駕駛員急忙猛打方向,試圖躲避炸區域,卻正好一頭扎進反坦克錐陣地。“咔嚓”一聲脆響,前履帶被尖銳的鐵錐死死卡住,坦克如同被釘在地上的巨,引擎發出徒勞的轟鳴,卻再也無法前進一步。還有兩輛坦克急於擺險境,駕駛員加足馬力往前衝,履帶在凍土上打,沒跑多遠便“撲通”“撲通”兩聲,重重扎進偽裝的反坦克壕裡,車傾斜,炮口深深扎進壕底部的淤泥裡,徹底了癱瘓的廢鐵。
“就是現在!破組上!”肖站長站在右翼陣地的指揮崗上,扯開嗓子嘶吼,他的嗓子早已因為連日部署而變得沙啞,此刻卻迸發出驚人的力量。數十名軍統別隊員從掩後躍出,每個人都懷抱炸藥包或捆紮好的集束手榴彈,藉著夜和炸的煙塵掩護,手腳並用地匍匐前進,朝著那些癱瘓的坦克爬去。
日軍步兵反應過來,輕重機槍立刻潑灑出集的彈雨,子彈打在凍土上濺起點點火星,“嗖嗖”的破空聲在耳邊作響。一名隊員剛爬出去幾米,子彈便穿了他的膛,鮮瞬間染紅了前的炸藥包,他悶哼一聲,搐了兩下便沒了靜。但更多的隊員沒有退,他們利用彈坑和地形掩護,不斷近目標,有的人手臂被子彈傷,鮮直流,卻只是咬咬牙,繼續往前爬。
“為黨國玉碎!為被鬼子屠殺的同胞們報仇!殺!”一名臉上帶著稚氣的年輕隊員嘶吼著,他的左臂已經被流彈擊中,只能用右手抱著炸藥包,踉踉蹌蹌地衝到一輛八九式中型坦克旁,用力將滋滋作響的炸藥包塞進履帶與車的隙裡。就在他轉要跑的瞬間,一梭子彈擊中了他的後背,他踉蹌了幾步,重重摔倒在地,卻在閉上眼睛前,看到坦克炮塔被炸開的火,臉上出了勝利的笑容。
“轟隆!”又一聲巨響,那輛坦克的炮塔被整個掀飛,帶著火焰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在日軍步兵群中,當場砸死了三四個鬼子。接著,此起彼伏的炸聲接連響起,癱瘓的坦克一輛接一輛被摧毀,火染紅了半邊夜空,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和坦克燃燒的焦糊味。
川井次郎在指揮車裡看得目眥裂,他一把推開艙蓋,對著通訊兵歇斯底里地咆哮:“八嘎!炮兵!立刻進行覆蓋擊!步兵全衝鋒!不惜一切代價,平許家寨!”
日軍的炮兵陣地立刻開火,炮彈如同雨點般落在許家寨的寨牆和陣地前沿,炸聲接連不斷,碎石和泥土四飛濺。寨牆上的幾名隊員來不及躲閃,被炮彈的衝擊波掀飛,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接著,日軍步兵如同非洲草原上的鬣狗一般湧了上來,輕重機槍架在臨時搭建的掩後,對著寨牆瘋狂掃,集的彈雨打得垛口石屑紛飛,制得寨牆上的火力幾乎無法抬頭。更令人齒冷的是,偽軍被日軍用槍托驅趕著走在最前面,他們哭喊著、掙扎著,卻還是被迫朝著寨牆衝鋒,為了消耗彈藥的第一批炮灰。
“所有人注意蔽!”悟道趴在垛口後,對著邊的通訊兵大喊,“傳我命令:所有火力自由擊,專打後面的鬼子步兵!擲彈筒班,瞄準鬼子的機槍陣地,給我敲掉它們!”
通訊兵立刻用號角傳達命令,寨牆上的火力點隨即調整策略,步槍和機槍不再盲目掃,而是準鎖定那些躲在偽軍後的日軍士兵。高達親自起一前幾天在懷遠軍火庫裡繳獲的九二式重機槍,槍口架在垛口上,他眯起眼睛,對著日軍的機槍陣地扣了扳機,“噠噠噠”的槍聲如同豆般響起,槍口噴吐著半尺長的火舌,滾燙的彈殼如雨點般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狗日的小鬼子!來吧!你高爺爺請你們吃花生米!”他一邊掃一邊怒吼,集的彈雨如同割麥子般,將衝在前面的日偽軍片掃倒,在陣地前堆起了一道矮牆。
瀟靜怡在藏兵附近的碉堡裡沉著指揮,五十重機槍分十個火力組,組了叉覆蓋的火力網。過觀察孔盯著外面的戰況,冷靜地下達命令:“左翼火力組,制西側的鬼子機槍!右翼注意,別打到自己人!”隨著的指令,藏兵的擊口同時噴出火舌,熾熱的金屬風暴如同無形的鐮刀,將暴在開闊地的日軍步兵排撕碎,鮮濺在凍土上,很快便凍結暗黑的冰碴。
正面戰線陷了慘烈的膠著,日軍憑藉著人數優勢,不顧傷亡地反覆衝鋒,漸漸近了寨牆。有的日軍士兵已經衝到了壕邊,正試圖架設梯子攀爬,寨牆上的隊員立刻扔下手榴彈,炸聲中,日軍士兵的慘聲此起彼伏。高達的重機槍突然卡殼,他罵了一句,立刻出腰間的大刀片,對著邊的隊員喊:“拿備用槍管來!”
就在這危急時刻,許家寨的秘武終於發了。日軍陣線後方和側翼的土地突然傳來“嘩啦”的聲響,無數偽裝的暗道口悄然開啟,黑宸率領的夜鴞戰隊如同鬼魅般從地下鑽了出來。這支由五十名英組的突擊隊,每個人都配備了衝鋒槍和短柄大刀,臉上塗著黑油彩,在夜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
“打!”黑宸低喝一聲,手中拿的是楊博士設計的仿製湯姆遜衝鋒槍率先開火,“噠噠噠”的槍聲在日軍背後響起,子彈如同暴雨般掃向日軍的後腰和屁。日軍士兵毫無防備,瞬間倒下一片,剩下的人驚慌失措地回頭,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敵人。“哪裡打槍?!”“是新四軍的埋伏!”混的喊聲在日軍陣中傳開,原本整齊的衝鋒佇列瞬間作一團。
夜鴞戰隊的隊員們作迅猛,衝鋒槍打完一梭子彈,立刻出大刀撲上去,與慌的日軍展開近搏殺。黑宸如同一尊暗夜修羅,雙槍在手,左右開弓,槍口始終瞄準日軍的軍和軍曹——他知道,打掉指揮系統,敵人的攻勢自然會崩潰。一名日軍佐正試圖拔出指揮刀整頓隊伍,黑宸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砰”的一聲,佐應聲倒地,指揮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失去指揮的日軍更加混,腹背敵之下,傷亡急劇增加,衝鋒的勢頭瞬間被遏制。
川井次郎看到陣後的混,氣得渾發抖,他知道自己中了埋伏,可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路,只能著頭皮下令:“預備隊頂上去!把後面的新四軍消滅掉!”然而,預備隊剛調起來,寨牆上的擲彈筒突然準命中了日軍的預備隊集結點,幾聲炸後,預備隊死傷過半,剩下的人再也不敢往前衝。
激戰從子時持續到凌晨,天空漸漸泛亮。日軍的在陣地前堆了小山,鮮順著壕流淌,在低溫下凝結冰,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味。川井次郎看著不斷減的兵力和推進無的戰線,終於意識到自己徹底中計了,敗局已定。他臉慘白地抓過通訊兵,聲嘶力竭地喊道:“命令全軍撤退!向東穿過西山採石場,往懷遠方向突圍!小野君,你帶本部斷後!務必擋住追兵!”
“嗨伊!”小野次郎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帶著一決絕。此時的他已經多負傷,左臂被子彈打穿,鮮浸了軍裝,但他還是強撐著傷痛,率領剩下的三百餘名殘兵組防線,對著追兵瘋狂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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