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問題很是尖銳，遠超出太子平日讀書問學、模擬奏對的範疇，首指為君者最難平衡的現實困境。
國本與民心，孰先？軍務與賑濟，孰重？
這不僅僅是經義討論，更是對未來帝王決斷力、大局觀與仁心考量的終極拷問。
殿崔琰、沈清和、陸錚三人皆屏息凝神，目不由自主地投向承淵，連侍立角落的李綜全，也忍不住了把汗。
承淵顯然也沒料到顧聿修會突然問出如此棘手的問題。
他沒有倉促作答，而是緩緩垂下眼簾，他需要時間，調起所學所思，理出一條清晰的脈絡。
足足過了半刻鐘之久。
承淵才起答道：
“……兒臣淺見，此事不可簡單以先顧誰、後顧誰論之。”
顧聿修眉峰微挑：
“那當如何論？”
“軍國固本，不可搖，九邊將士戍衛國土，糧餉乃其命脈，斷不可缺，但災民亦是父皇子民。
若水患真，流離失所，飢寒迫......
不僅生靈塗炭，亦易生變，搖基。”
承淵有了思路之後，語速也漸漸快了起來，條理也愈發分明，帶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魄：
“兒臣以為，或可從幾著手。
其一，戶部當立即詳查國庫現存銀糧實數，預估今歲夏秋兩稅收，其二，令兵部核查九邊各實際所需，汰除虛冒，核減不急之務。
……
其西，或可仿前朝舊例，勸諭紳富民捐輸，募集錢糧。其五，詳查各倉儲，嚴懲貪墨之人......
其六，若實在支應艱難，或可暫借帑，或削減宮中、各衙門非必要用度，以作表率。
總之，需開源、節流、調配並用。
既保軍國無虞，亦盡力救濟災民，使天下知朝廷仁政，軍民一。”
......
總共六項大計，一氣兒從承淵口中說出。
崔琰眼中出驚異與讚賞，沈清和微微頷首，陸錚更是目炯炯，彷彿看到了璞玉正在被心雕琢出耀眼芒。
而座之上，顧聿修早己忘記了搖扇。
他定定地看著階下的兒子，心中掀起的波瀾，遠比表面看起來更為劇烈。
一個十二歲的年，能在如此短的時間，想到這許多思路，且能指出軍民一、朝廷仁政的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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