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呼嘯，吹散了的低語，但溫羨箏牢牢記在了心底，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握了昭華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
從此以後，那個在當時看來，幾乎不可能的約定，像一粒種子，埋在了南海之濱。
也埋在了彼此心底。
如今，們終於向著那個約定，揚帆起航。
船繼續南下。
海的，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沿途不斷除錯著。
在津門、登州外海，是渾濁的土黃，帶著大河裹挾而來的泥沙氣息，過了膠州灣，漸次清，轉為一種泛著灰綠的蒼茫。
待進真正的東海水域，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怎樣一種藍啊！
深湛、純淨、無邊無際，在日下閃爍著細碎的、鑽石般的芒，一首延到天際線與低垂的雲朵相接之。
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逐浪號便了這無垠藍緞上的一枚小小墨點，風時順時逆，浪時平時驟，執著地向南，再向南。
離開大晁海域，進南洋，景緻又是一變。
海水藍得更徹底，更溫熱，像是上好的暖玉，海面上開始出現大片大片墨綠的、隨波盪漾的海草，以及星星點點、植被茂的翠綠島嶼。
如同散落在藍絨上的翡翠。
溫羨箏多半待在艙中固定的書案前，筆尖沙沙。
將在沿途港口蒐集到的地方誌、價單、風圖譜分門別類。
津門至登州海路的風向規律，淮安鹽市的新舊之爭，松江棉布在外洋的別名與售價，閩浙漁民祭海的風俗異同……
自小博聞強記，於經濟庶務上頗有天分。
這方天地，才是真正縱橫的疆場。
昭華則喜歡在甲板上，跟著老陳他們學看星圖、辨洋流、觀測風向。
學得快，膽子也大，不過旬日，己經能在老陳的指點下，在風平浪靜時，親自掌上一會兒舵。
巨大的舵在手中緩緩轉，帆船切開碧波，留下一道泛著白沫的航跡。
海風猛烈，將高高束起的長髮吹得向後飛揚，有幾縷拂過臉頰，也渾不在意，只眯著眼著前方海天界。
角是暢快淋漓的笑意。
那笑容，褪去了宮廷裡的驕矜面，純粹且熾熱，比南國最耀眼的日還要灼人。
翌日傍晚，晚霞將西邊的天空和海面，染金紅與橘紫織的瑰麗錦緞。
昭華從甲板上下來，走進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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