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戰事推進得很快，捷報接二連三地傳來。
百姓臉上漸漸有了笑意，連營地的炊煙都比往日熱鬧了幾分。
民國三十七年，三大戰役相繼打響。
炮火連天，震徹大地，但人心所向，早已分明。
維新依舊守在後方，只是忙碌之中，偶爾會撞見一張悉的面孔。
他早已洗去滿塵泥，穿上了一乾淨的解放軍軍裝，姿尚顯稚，眼神卻堅定了許多——他是自願留下的，只為他遠在家鄉苦難的娘，能早些過上安穩日子。
再見到維新時，他會鄭重地敬一個軍禮，喊一聲“沈同志”，眼底滿是激與敬重。
老班長看在眼裡，雖依舊不多言語，可每次向年的目，都悄悄和了幾分。
當年他不肯放過的“敵人”，如今了保家衛國的戰士。這世道，終究是慢慢走對了方向。
民國三十八年一月，北平和平解放。
四月，解放軍橫渡長江，國民黨敗退臺灣，南京解放。
訊息傳來時，整個營地瞬間沸騰起來。戰士們相擁歡呼，百姓們喜極而泣，抑了多年的哭聲與笑聲攪在一起，於天地間久久迴盪。
維新站在人群之中，一時竟忘了言語，只覺得眼眶陣陣發熱。
從北伐到抗戰，再到如今解放戰爭，半生廝殺，半生顛沛，終於要等到盡頭了。
老班長緩緩走到旁，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釋然的：“結束了……真的要結束了。”
維新輕輕點頭，抬手向心口那片空落落的地方，聲音輕得像夢，又像是在說給誰聽：“希這次，再不會有戰火，再不會有別離。”
沈府的朱漆大門、北大的紅樓禮堂、李大釗先生溫和的目、林家父子不屈的影，如走馬燈般一幀幀在眼前閃過。
人人皆盼盛世，可那些為盛世赴死的人的人，卻永遠長眠於風霜裡，沒能親眼看一看天亮。
明姝含淚著遠方，低聲輕嘆：“樂兒，你爹要是能看見，該多高興啊。”
維新鼻尖一酸，握住母親的手，重重點頭：“爹看見了，他一定都看見了。”
戰事漸緩，華東支前任務次第移，組織安排北方籍老同志陸續返平休整。維新這才攜著母親一路北上，回到闊別二十餘載的北平城。
初夏風暖，街巷已煥然一新。沈府朱漆大門依舊立在原，斑駁陳舊，卻添了幾分歲月靜好的安穩。
推門院，廊下木柱上仍刻著當年抄家時的刀痕與磕，階前雜草叢生，而院角那株歷經風雨的老槐樹卻依舊拔，枝椏斜，像是在等候故人歸來。
明姝一步步走到廊柱前，指尖過越半生的舊痕，眼角熱淚悄然落：“回來了……我們終於，平平安安回來了。”
維新著這半舊的院落，萬千滋味湧上心頭，彷彿又回到了那年更深人靜時，隔著門板藏信、挑著油燈讀宣言，還有母親捨命相護的夜晚，那個孤勇而決絕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