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經此一遭,營地裡不人都知曉了臨陣逃跑的事。
路過的戰士目淡淡掃過,有疏離,有審視,雖無人刻意刁難,卻也在無形中隔出了一段距離。
維新全都看在眼裡,默默低下頭,不多言語,只是沈下心認真做著自己分的工作,用忙碌遮掩滿心的愧疚。
記大過的分張在營地告示,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從不躲避,路過時會靜靜看上兩眼,將這份教訓牢牢記在心底,往後的日子,再無僥倖,再無退。
白日里,炮火依舊斷斷續續,傷員一批接一批被送下來。
看見汙、斷骨、殘破的傷口,依舊會心頭髮,生理的恐懼從未徹底消失。
指尖發抖,就攥紗布;胃裡翻湧,就咬牙忍住;想跑,就狠狠掐一把自己,把那點怯懦退的念頭死死嚥進肚子裡。
數日之後,一名通員冒險穿越火線,專程送來一份北方區委的信。
信封上沒有落款,只畫著一枚不起眼的墨點。維新知道,那是李大釗先生與骨幹黨員約定的記。
指尖微,拆開信紙,目落在悉的字跡上,心頭瞬間泛起暖意,隨即又被沈甸甸的憂慮包裹。
信不長,卻字字重如千鈞。
先生肯定了在火線之上的轉變與堅守,誇獎知恥而後勇,以行補過。
而書信後半段,筆鋒一轉,嚴令叮囑——民國十六年將近,南北暗流激盪,□□逆行之勢日盛,排共戕民之禍已端倪;北方軍閥高統治,偵緝四布,象將至。沈府素為北方同志聯絡之地,早已落探監視之中,危機暗藏。時局破裂只在旦夕,你需時刻警醒,謹守本分,靜觀其變。倘戰事崩壞、局面失控,即刻尋機北歸,保全己,護好令堂,穩住北方殘存同志,以待來日。
維新攥著信紙的手不斷收,先生筆下的字字句句,都如重錘砸在心頭,讓渾發寒。
不願相信,昔日並肩北伐的同袍,真的會調轉槍口。可先生的預判向來準,這份警告,絕非空來風。
民國十六年的春風,裹挾著風雨來的抑與寒涼,吹遍山河破碎的神州大地。
果不其然,四月六日,奉系軍閥張作霖與國民黨□□相互勾結,悍然派兵包圍蘇聯大使館,將李大釗先生與數十名革命同志悉數逮捕。
維新攥著報,渾冰涼,如遭雷擊,久久緩不過神。怎麼也不敢相信,那位溫文爾雅、指引走出迷茫、走上革命道路的先生,竟會落敵人的魔爪,陷囹圄。
整日整日守在營地口,頂著炮火與風沙,目焦灼的著北方,等待著任何一關於先生的轉機,滿心都是煎熬。
不過數日,更大的驚雷炸響。
十二日,上海徹底變,□□公然發四一二□□政變,國民黨□□徹底叛變革命,撕下了偽裝的面,大肆搜捕、屠殺共產黨員與革命群眾,全國各地陷□□之中,無數革命之士倒在泊裡。
噩耗傳至北伐前線,全軍譁然,人心惶惶,國共合作徹底破裂,北伐戰局瞬間崩塌。
死死攥拳頭,耳邊的炮火聲、哀嚎聲織在一起,化作一把把利刃,狠狠扎進的心臟,讓不過氣。
前路茫茫,希寸寸磨滅,世間僅存的一點溫熱,終究還是被黑暗碾碎。二十八日,北京最後的報傳來,李大釗先生拒不投降,從容就義,壯烈殉國。
那一瞬間,維新心中的,徹底暗了。癱倒在地,淚水無聲洶湧,連悲痛都發不出聲響。
然而災難並未就此停歇,更大的厄運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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