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開國大典的歡鬧散去，日子終於落回尋常煙火裡。
組織念在維新半生奔波，又是北大早期培養的知識分子、進步學生，便將安排進文整理部門，在故宮與文史館之間清點古、修繕古蹟。
依舊素簡行，有時看到李大釗先生、林家父子的舊照片，心頭還是會泛起陣陣酸，卻已能平靜斂神，淡淡垂眸，不再失態。
明姝漸漸走不路了，常常坐在廊下曬著太，一遍遍挲著那枚被戰火摧殘得不形的同心結。
不說怕，不說苦，只是著院門方向，像是在等一群永遠不會歸來的人。
一九五〇年，朝鮮戰爭發，軍越過三八線，近中朝邊境，戰火燃至鴨綠江畔，國家安全到嚴重威脅。中國人民志願軍高舉抗援朝、護我神州的旗幟，義無反顧奔赴朝鮮戰場。
前線戰事一開，後方全民支前。街頭鑼鼓陣陣，新一代青年們爭相參軍，“保家衛國”的呼聲不絕於耳。
維新站在沈府門前，聽著激昂的口號，指尖不自覺按住鎖骨那道舊疤。
也曾是扛過時代使命的人，可如今年歲漸長，母親垂垂老矣，再不能像年輕時那樣拋家舍業，不顧一切衝上前線。
唯有捐出積蓄、員鄰里，以微薄之力支援前線，盡一份老黨員的心意。
後來，工廠一座座建起，鐵路一寸寸延，日日都有新面貌。
公私合營之風席捲全城，沈家殘餘的實業一併收歸國有，徹底告別舊時代的資產階級份。
維新沒有怨言，整日埋首於文之間，拭落滿塵埃的瓷，修補殘破卷邊的字畫，把那些即將被歲月淹沒的痕跡一一留住。
日子就這樣一年年過去，風浪偶有，卻未曾掀翻小小的院落。
依舊守著小院的安穩，只是悄悄將革命時期的信、文稿與府上當年留存下來的紀念章、舊軍服，悄悄收在一隻舊木匣裡，懸於樑上。
那是對故人最後的念想，也是對信仰最沉默的守諾。
以為，天亮了，便再也不會黑。
直到一九六六年的夏天，一場席捲天地的狂風，驟然砸落。
牌匾被砸，廟宇被封，古蹟被丟火堆，古被敲得稀爛。
曾經拼命守護的文、文獻、歷史蹟，一夜之間，了最該被消滅的“四舊”。
不過幾天，滿牆大字報得遮天蔽日，字字刺目：
“破四舊、立四新！”
“橫掃一切牛鬼蛇神！”
站在街頭巷尾，看著滿目瘡痍的文化古蹟，心一點點沈下去。
幾天後的一個午後，朱漆大門被暴踹開，一群□□嘶吼著衝進來，喊聲震徹小院：“打倒資產階級餘孽、□□分子沈維新！”
與四十年前那場軍閥抄家一樣，翻箱倒櫃，桌椅傾覆，狼藉遍地。
最終，房樑上那隻木匣被生生扯下，狠狠摔在地上，文稿、書信、老照片、同心結，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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