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年會的熱鬧還在朋友圈裡刷屏,顧衍深已經躺在自家床上睡著了。任眠眠給他完,換上睡,蓋好被子,在他邊躺下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他迷迷糊糊地靠過來,臉埋在肩窩裡,手搭在腰上,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呼吸就沈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手機先醒了。任媽媽打來的,任眠眠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的聲音就劈頭蓋臉地砸過來。“幾點回來?早飯吃了沒有?衍深怎麼樣?路上慢點啊——”捂著話筒,看了一眼懷裡的人。他還睡著,睫垂著,角微微彎著,不知道夢見什麼好事。低聲音:“媽,我們還沒起呢。”任媽媽的聲音立刻變了調,從催促變了心疼。“那你再睡會兒,睡飽了再來。不急不急,媽先去買菜。”
掛了電話,任眠眠把手機放回床頭櫃,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邊的人了,臉往肩窩裡又埋了埋,手攥著的角,攥得的。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他的睫了,沒醒。笑了,把他往懷裡攏了攏,也閉上了眼睛。
他們到家的時候快十一點了。車剛停在任家老宅門口,任媽媽就從裡面迎了出來,圍還系在上,手在圍上著,臉上的笑容比門口的燈籠還紅。“哎呀,可算來了。衍深呢?快進來,外面冷。”任眠眠把顧衍深從後座抱出來,放進椅裡。任媽媽蹲下來,捧著他的臉左看右看,眉頭皺起來。“瘦了。又瘦了。”顧衍深笑著了一聲“媽”,任媽媽的眼眶就紅了。“哎,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媽給你燉了湯,你最喝的。”
任眠眠站在旁邊,看著自己親媽蹲在椅前面握著老公的手不放,嘆了口氣。“媽,我在這兒呢。”任媽媽頭都沒抬。“看見了。你先進去,別擋道。”任眠眠看了一眼顧衍深,他正彎著角看著,那眼神里有一點得意,一點幸災樂禍,還有一點“你看媽多疼我”的炫耀。手在他臉上了一把,他由著,眼睛彎彎的。任媽媽站起來,把兩個人往屋裡趕。“進去進去,外面冷。嶼舟!下來幫忙!”
任嶼舟從樓上跑下來,穿著一件休閒,頭髮翹著一撮,顯然剛起不久。他跑到椅後面,接過推手。“衍深,你昨晚看年會影片了沒?朋友圈都刷屏了。”顧衍深靠在椅上,角彎著。“看了。”任嶼舟推著他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唸叨:“那個特等獎,海外培訓,我們公司好多人都羨慕死了,說顧氏福利太好了。你明年還招不招人?我也想去。”任眠眠跟在後面,聽見哥的話,忍不住笑了。“哥,你去了誰管公司?”任嶼舟回頭瞪了一眼。“你就知道拆臺。”
客廳裡,任爸爸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看見椅進來,他把報紙放下,摘下老花鏡,站起來,走到顧衍深面前。他彎下腰,在他肩膀上按了按。“氣還行。”顧衍深點點頭。“爸。”任爸爸又按了按,直起腰。“瘦了點,過年多吃點。”顧衍深又點點頭。父子倆的對話,簡短得像個暗號。
廚房裡熱火朝天。任媽媽站在灶臺前,鍋鏟翻飛,油煙機嗡嗡地響著。旁邊還站著一個穿白廚師服的廚師,是從酒樓請回來的,專門來打下手。廚師切菜,炒菜,配合得還默契。灶臺上已經擺了好幾盤做好的菜——紅燒、糖醋排骨、清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鍋燉了整整一個上午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瀰漫在整個廚房裡。
任媽媽炒完最後一道菜,把鍋鏟遞給廚師,了手,走出廚房。看了一眼客廳,顧衍深正被任嶼舟推到沙發旁邊,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顧衍深靠在椅上笑著,任嶼舟站在旁邊比劃著手勢。又看了一眼餐廳,任眠眠正把碗筷從消毒櫃裡拿出來,一樣一樣地擺在桌上。走過去,把兒手裡的碗接過來。
“行了,你去歇著。讓你哥擺。”任眠眠楞了一下。“媽,我——”任媽媽已經轉頭朝著客廳喊了:“任嶼舟!過來擺碗筷!”任嶼舟應了一聲,快步走過來,接過任眠眠手裡的碗。任媽媽拉著兒的手,把按到沙發上,就在顧衍深旁邊。“坐這兒,陪衍深說說話。廚房裡都好了,一會兒就吃飯。”任眠眠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親媽轉又進了廚房,嘆了口氣。顧衍深偏過頭看著,那眼神里全是笑意。“媽心疼你。”看著他。“是心疼你。”他笑了。“都心疼。”手在他臉上了一把,他由著。
任嶼舟擺完碗筷,走過來,一屁坐在顧衍深旁邊的沙發上,翹起二郎。“衍深,你那個海外培訓的名額,真的不能給我一個?”顧衍深看著他。“你想去?”任嶼舟點頭。顧衍深想了想。“那你得先辭職。”任嶼舟楞了一下。“辭職?”顧衍深點點頭。“顧氏不招兼職。你來了,就不能在任家公司幹了。”任嶼舟張了張,又閉上,想了想,撓撓頭。“那算了。我爸非打死我不可。”顧衍深笑了,任眠眠在旁邊也笑了。
開飯的時候,任媽媽把菜一樣一樣端上桌。紅燒擺在顧衍深面前,糖醋排骨擺在他右手邊,清蒸魚擺在他左手邊,湯放在他正前方。他面前那一小塊桌面,被盤子佔得滿滿當當。任眠眠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區域,只有一碟花生米和一碗米飯。看了看媽,媽正給顧衍深盛湯,頭都沒抬。
“媽,我的菜呢?”任媽媽把湯碗放在顧衍深面前,才轉過頭看了一眼。“那不是有花生米嗎?”任眠眠看了一眼那碟花生米,又看了一眼顧衍深面前那堆小山的盤子。顧衍深偏過頭,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笑意,也有點心虛。他出手,把自己面前的糖醋排骨往那邊推了推。任媽媽看見了,又把盤子推回來。“你吃你的,吃花生米就行。”顧衍深看著任眠眠,那表有點無奈。笑了,夾了一顆花生米放進裡。“沒事,我吃花生米。”
任嶼舟坐在對面,面前擺著一盤蒜蓉西蘭花和一碟花生米。他看了看自己的盤子,又看了看顧衍深面前的紅燒,又看了看自己盤子,嘆了口氣。“媽,我是親生的嗎?”任媽媽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衍深是。”任嶼舟認命地夾了一筷子西蘭花。
任爸爸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看了顧衍深一眼。“衍深,能喝嗎?”顧衍深點點頭。“一點。”任爸爸給他倒了小半杯,兩個人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任媽媽在旁邊看著,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過年了,喝點就喝點吧。
飯吃了一個多小時,菜換了兩。紅燒吃完了,任媽媽又端上來一盤;湯喝了一半,又往裡續了湯。顧衍深吃得很慢,但一直在吃,任媽媽給他夾什麼他就吃什麼,乖得不行。任眠眠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這個家,最寵的不是,不是哥,是這個坐在椅上、被全家人番投餵的男人。
吃完飯,任媽媽收拾碗筷,任嶼舟幫忙端盤子。任爸爸坐在沙發上喝茶看新聞。任眠眠推著顧衍深到窗邊曬太。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上,暖洋洋的。
“撐不撐?”低頭問他。他想了想。“有一點。”笑了,把手放在他肚子上,輕輕了。他靠在椅上,瞇著眼睛,舒服地嘆了口氣。
“眠眠。”他的聲音懶懶的。“嗯?”“過年真好。”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嗯,真好。”他的眉眼彎起來。
任媽媽從廚房出來,看見這一幕,悄悄退了回去。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窗邊那兩個人,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對正在盤子的任嶼舟說:“你下午沒事吧?”任嶼舟抬起頭。“怎麼了?”任媽媽朝客廳方向努了努。“去陪衍深下下棋,說說話。讓眠眠歇一會兒。”任嶼舟點點頭,乾手,走出廚房。
他走到窗邊,在顧衍深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衍深,下棋嗎?”顧衍深睜開眼,看著他。“五子棋?”任嶼舟點頭。“五子棋。”顧衍深偏過頭,看了一眼任眠眠。“你去歇會兒。”他說。楞了一下。“我——”他握住的手。“我跟大哥下棋,你睡一會兒。昨晚沒睡好。”的眼底確實有兩團淡淡的青黑。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笑了。“那你們別吵架。”任嶼舟在旁邊接話:“我跟他吵?我吵得過他嗎?”顧衍深角彎了一下。
任眠眠站起來,走到沙發那邊,在爸旁邊坐下。任爸爸把報紙放下,看了一眼。“累了就去睡。”搖搖頭。“不累,在這兒坐會兒。”任爸爸沒再說什麼,把報紙又拿起來,可那報紙半天沒翻一頁。
窗邊,任嶼舟已經把棋盤擺好了。五子棋,黑棋白棋,一人一邊。顧衍深坐在椅上,手搭在桌沿,手指在輕輕地抖。他出手去拿棋子,夠了兩下才夠到,起來的時候手抖得厲害,棋子在他指尖晃來晃去。任嶼舟看著那隻手,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自己的棋下好,等著。顧衍深把棋子放在棋盤上,位置有點偏,離他想下的地方差了一格。他看了看那顆棋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角彎了一下,帶著一點自嘲。任嶼舟假裝沒看見,下了一步。“該你了。”
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棋盤上,落在兩個人上。任嶼舟偶爾說幾句閒話,顧衍深偶爾應一句,大多數時候兩個人都沉默著,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清脆的,一下一下的。任眠眠靠在沙發上,看著窗邊那兩個人,看著看著,眼皮就沈了。閉上眼睛,任爸爸把報紙放下,拿了條毯子輕輕蓋在上。了,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窗邊,顧衍深偏過頭,看見睡著了。毯子蓋到下,臉側向一邊,睫垂著,呼吸很輕很慢。他看了一會兒,轉回頭,繼續下棋。
“該你了。”任嶼舟說。他拿起棋子,這次穩了一點,穩穩地放在了想放的位置。任嶼舟看著那顆棋子,楞了一下,然後笑了。“行啊。”顧衍深角彎了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