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方知許和陸再安約的是下午兩點在片場旁邊的咖啡店面，一點半和導演一起走到包廂時他卻已經坐在了裡面。
今天陸再安穿了件寬鬆的灰衛，領口隨意地耷拉著，出襯和半截細細的銀項鍊。這一裝扮倒是讓他比之前在醫院穿著規整的白大褂時更多了幾分年氣。
落座後方知許主為初次見面的兩人做起了介紹：“這位是我們《病理報告》的導演，陳修，應該聽說過他的名字吧。導演，這位就是我想推薦給你的男主，陸再安。”
陸再安起的瞬間，衛下襬帶起一陣極淡的消毒水味，清冽乾淨，混著的味道，意外地好聞。
“導演你好，我陸再安。”
陳修從剛才進門開始目就沒從陸再安上移開過，兩人握手時他轉頭意味深長地看向方知許，眉梢微挑：“知許，是新人啊？以前好像沒聽說過。”
方知許不否認：“嗯。他目前確實沒什麼演戲經驗，也不是科班出，而且還有一份正經的工作，他是市醫院正兒八經的醫生。”
陸再安聽著，默默在心裡補了兩個字：實習。實習醫生和醫生，差得還多的。
陳修聞言輕笑，收回了自己打量的目：“知許，咱劇組現在都火燒眉了，你就別跟我開玩笑了。你現在說的可全是扣分項，就算咱們要強買強賣也不能明顯這樣吧。找個新人，我很難跟大家代的。”
方知許抿了口咖啡，引導著陳修的視線又重新在陸再安的臉上掃視了幾個來回：“導演，你管這個‘我跟你開玩笑’？”
好看確實是好看，這點陳修無法反駁。行至今，他也拍過形形不男藝人，但還沒遇到一張幾乎可以用“完”這兩個字形容的臉。他以為這種眼前一亮的覺怎麼也得是見到天王巨星時才會出現，沒想到就在片場旁邊的咖啡廳裡，猝不及防地在一個素人的臉上找到了。
陸再安素面朝天，整張臉沒有任何過刀子的痕跡，五比例標準得像是照著模版長的。天生長得好看，倒還真算是一種天賦。
陳修稍微有點被說服了：“行，扣分項很明顯，加分項也很明顯，兩者相抵消，你得再給我一個必須選他的理由才行。你也知道，從頭開始調教新人很累的，而且我們也怕應淮那邊會有意見。讓他給新人當綠葉，他怕是第二天就要把攝影棚給拆了。”
“他片酬很低，這點夠麼？”方知許盯著陸再安的眼睛，示意他別說話，“大概只要顧宇提的十分之一。我知道他給了一個很離譜的報價，以他目前的人氣和實力，請他實在沒什麼價效比。那這剩下的錢，我想無論是用來說服應淮還是給導演你自己的辛苦費，也都夠了。”
陳修立馬大笑：“這個優點確實很有說服力。只是餘總能願意麼？”
“我能代表他做決定。”
“行，那這樣吧，下午讓小陸來試一下戲，沒什麼太大問題的話我們就這麼定了。到時候合同我是跟他籤還是找你們家宜優？”
“和他籤。都說了人家是有正經工作的，現在還不肯賣給我們呢，我今天頂多算箇中介。”
整場談話總共進行了不到十分鐘，從頭到尾陸再安就只說了個開頭的自我介紹。但到陳修說自己還有事要先走的時候，又好像什麼都被安排好了。
方知許知道他在想什麼，所以在陳修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中後才和他解釋：“導演最近為了男主角的事愁得都快失眠了，他看上的太貴，便宜的他又看不上，所以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下午劇組在KTV取景，大概會讓你演一場唱歌的戲。你唱歌怎麼樣？”
“一般，也就勉強能聽。”
“正好，男主的人設是個五音不全的音痴，別唱得太好聽。如果合適的話，他們應該這兩天就會通知你進組。和他們籤合同的時候稍微留點心，別像上次那樣把自己賣了還要幫別人數錢。”
方知許其實不太喜歡陸再安沉默時的樣子，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自己，加上微微抿起的，總容易讓人不由地反省自己剛才是不是哪句話說重了。
想想為一個萍水相逢的朋友做到這種程度，算仁至義盡了吧？況且“朋友”這個稱謂在在對方心裡可能都還要帶上引號。
面前的咖啡杯幾近見底，飲完最後一口站起，居高臨下地睨著那張看似單純無辜的臉：“我還有事要先走了。陸再安，說謝謝。”
“謝謝。”他微微笑，然後竟也沒有更多的話。
方知許在心裡嫌棄地嘆了口氣。真是塊冥頑不靈的石頭，踢一腳才肯滾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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