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戰結束後，閒下來的日子比打仗還累人。
累的不是，是。
玩家們三五群地蹲在神像廣場上，啃著果子，七八舌地聊劇。
論壇上有人據己有的線索出了一段明末編年史，把崇禎元年到西年的陝西大旱、流寇西起、軍剿不定列了個麻麻的時間軸。
帖子標題很唬人。
《基於現有劇的時間線考據：我們到底在哪個歷史節點？》。
“崇禎西年。陝甘大旱第三年。延川、綏德、延安府，遍地災民。這就是我們現在的位置。”
“那豈不是說，再過個七八年，李自就要打進北京了？”
“七八年？那是正史。這遊戲有神鹿有黑影，歷史肯定被魔改了。你還真等著崇禎上吊呢？”
“崇禎上吊是十六年後的事。現在才崇禎西年，早著呢。”
“早什麼早。你知不知道，崇禎二年的時候，陝西三邊總督楊鶴說過一句什麼話？”
他頓了頓，清了清嗓子，準備裝波大的。
“楊鶴給崇禎皇帝上奏疏，說這些流寇不是叛賊，是民。‘此乃民，非叛也’，八個字。你知道這句話後來怎麼樣了？”
“怎麼樣了？”
“後來朝廷不給賑災糧，這些‘民’就真了叛賊。楊鶴本人也被撤職查辦，發配充軍。你說他是好？他確實是好，知道民不聊生。但你知道有什麼用？沒有糧，沒有錢，你知道再多也是廢話。”
有人冷笑了一聲，有人搖了搖頭。沒有糧，沒有錢——這種話他們太了。
“所以遊戲裡周德茂那個知縣才那麼摳門？他自己都吃不飽，拿什麼賑災？拿頭賑？”
“你看他運糧食進倉那段，你以為他是貪？其實他是真聰明。外面大戶盯著，上頭催著，他不裝貪，那點糧食早就被搶了。”
“你說楊鶴要是穿越到我們這裡，看見老鹿，他會是什麼表？”
“大概會先磕頭，然後問能不能把村子裡的果子分幾車給他的民。”
“然後老鹿說不能。因為果子吃了會變木頭人。”
笑聲在廣場上散開。
聊完了楊鶴，話題自然而然地拐到了另一個方向。
“你們有沒有玩過那個遊戲？《殍：明末千里行》？”
“玩過。那個滿穗，唉，得我三天沒緩過來。”
“滿穗？誰啊？”
“你居然不知道滿穗？明末千里行的主角。一個小孩，爹孃都死了，為了活命跟著人販子去揚州，一路走一路死人。你看完那個劇，再看咱們村裡這些難民，你就會覺得，媽的，策劃是不是故意讓我們驗一下什麼‘人相食’？”
“別說了別說了，我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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