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上,文武百己經到齊了。
殿燭火通明,照得每個人的臉都清清楚楚。
大臣們穿著各朝服,按照品級站兩排,文東武西,整整齊齊。
有人頭接耳地小聲說話,有人閉目養神,有人在心裡默默地背誦今天要奏報的摺子。
但更多的人在換眼神,那種言又止、心照不宣的眼神。
崔家的事在長安城裡己經傳開了,趙王洗崔府,連孩子都沒放過,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前天晚上開始就在長安城的各個角落裡飛。
酒肆茶樓裡有人在說,街頭巷尾有人在議論,連大臣們家裡的僕人都知道了。
但那些終究只是傳言,沒有實證,誰也不好在朝堂上公開說出來。
所以大家都在等,等一個能開口的機會,等一個能把這件事擺到檯面上來的由頭。
李世民走上座,坐下。
目從殿下掃過,看到了一些人臉上不自然的表,也看到了一些人刻意躲避的眼神。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王德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
安靜了片刻。
然後有人站了出來。
是好幾個人同時站了出來,像是商量好的一樣。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穿著一緋紅的朝服,腰繫金魚袋,頭戴進賢冠,面容清瘦,顴骨高聳,下留著一把花白的山羊鬍子,一雙三角眼裡著明的。
此人是清河崔氏在朝中的代表人,崔琰,居門下省侍中,正三品,在朝中位高權重,門生故舊遍佈朝野。
論輩分,他是崔文禮的族叔,論地位,他是崔家在朝堂上的頂樑柱。
他後跟著五六個人,有史臺的史,有中書省的舍人,有門下省的諫議大夫,六部的侍郎,一個個表嚴肅,像是在參加一場葬禮。
“陛下,臣有本奏。”崔琰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含著冰碴子吐出來的,冷得人後背發涼。
李世民看著他,沒說話。崔琰也不等皇帝開口,從袖中掏出一份奏摺,雙手舉過頭頂。
“臣要彈劾趙王李元霸,夜闖朝廷命府邸,濫殺無辜,手段殘忍,罪大惡極,崔文禮崔寺卿,堂堂正議大夫,太常寺卿,朝廷命,竟被趙王當眾殺死在家中。
崔府上下,老老,無一倖免,臣請陛下,依法置趙王,以正朝綱,以安民心。”
他的話還沒說完,後那五六個人就齊刷刷地跪下了,齊聲附和道:“請陛下依法置趙王,以正朝綱,以安民心!”
聲音在空闊大殿裡迴盪著,嗡嗡的,像一群蜂在飛。
殿上安靜了片刻。
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人臉上出了驚訝的表,像是剛剛才知道這件事。
有的人低著頭不說話,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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