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第409章 :等軍警撤了,他摸到江邊(2)

作者:緣聚紅·1個月前

呼嚕聲變了。變得更沉了,更慢了,間隔更長了。方臉的呼嚕聲從“呼——哈——呼——哈”變了“呼——……——哈——……——呼——……”,中間的空隙越來越大,大到老周以為他呼吸停了,然後又突然來一下,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換氣。

老周覺得差不多了。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把左手從出來。每移一寸,他都停下來,聽一聽呼嚕聲有沒有變化。沒有變化。他繼續到胳膊完全離了地面,然後輕輕地放在膝蓋上。他又把右手出來,同樣的過程,更慢,更輕。兩隻手都自由了,他開始移

他把重心往後移,從趴著變跪著。這個過程用了好幾分鐘,每一寸移都像在刀尖上走。膝蓋離開地面的那一刻,他聽見自己的骨節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咔”,像有人掰斷了一細火柴。他停住了,屏住呼吸,聽著那兩個人的呼嚕聲。

呼嚕聲還在。沒有變化。

他繼續。從跪著變蹲著,從蹲著變半蹲,從半蹲變站著。他站首的那一刻,在發抖,不是怕的,是僵的。他扶著煤堆,站了幾秒鐘,等不那麼抖了,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牆

是暗的。汽燈的照不到那裡。他著牆,像一隻壁虎,一點一點地往江邊的方向挪。腳踩在地上,他儘量用腳尖著地,先點一下,確認地上沒有碎石和枯枝,再把整個腳掌落下去。每一步都像在踩地雷,他不敢出一點聲音。

從煤堆到江邊,不過幾十步的距離。他走了快一炷香的功夫。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跳,每一步都在心裡祈禱:別醒,別醒,千萬別醒。

他終於到了江邊。

江水就在他腳下,黑沉沉的,無聲無息地流著。他蹲下來,把手進水裡。水是涼的,涼得他打了個哆嗦。他沒有,就那樣蹲著,把手泡在水裡,讓自己的溫慢慢地降下來。他需要冷靜。需要冷靜地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軍警還在碼頭上,雖然睡了,但隨時可能醒。下游還有人在找,雖然走遠了,但隨時可能回來。他不能在這裡久留,也不能大張旗鼓地找。他只能趁天黑,趁那兩個人還沒醒,在下游附近的水域,看一看。如果找不到,就得撤。天一亮,他就藏不住了。

他把手從水裡出來,甩了甩,在服上乾。然後他站起來,沿著江岸,往下游走了幾步。他走得很輕,每一步都踩在石頭上,避開泥地和草叢——泥地會留下腳印,草叢會發出沙沙聲。

走了大約幾十步,他停下來,蹲下,把手進水裡。水下的石頭溜溜的,長滿了青苔。他了一圈,什麼也沒到。又往下游走了幾十步,再。還是什麼也沒有。

他首起,往碼頭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盞汽燈還亮著,火苗在風裡搖晃,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歪歪扭扭的。那兩個人在睡覺,一,像兩

他轉過頭,繼續往下游。走了大約一百多步,他聽見遠有聲音——腳步聲,還有說話聲。是下游那些軍警在往回走。他們找完了,要回來了。

他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他不能讓他們看見。他趕蹲下來,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把自己藏進影裡。腳步聲越來越近,說話聲也越來越清楚。

“……凍死我了,這破地方。”

“行了,別抱怨了。回去差。”

“你說那個姓蘇的真死了?”

“管他死沒死。反正跳江了,跟死了沒區別。”

“也是。走吧走吧。”

腳步聲從離他不到二十步的地方經過。他屏住呼吸,連心跳都恨不得按住。那些人沒有往他這邊看,他們沿著江岸側的路走,離水邊還有一段距離。腳步聲漸漸遠了,說話聲也漸漸遠了。最後,一切都安靜了。

老周從石頭後面探出頭,看了一眼。碼頭上那盞汽燈還亮著,但那兩個人不見了。可能是換崗了,可能是被走了,可能是自己也撤了。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現在碼頭上空了。他可以去江邊了。

他站起來,不再躲藏,大步走向江邊。他走到水邊,站定,看著那片渾黑的江面。風從江上吹過來,吹得他的服獵獵作響。他蹲下來,把雙手進水裡,這一次,他沒有,而是把整個小臂都泡了進去。水沒過了他的手腕,沒過了他的小臂,沒過了他的肘關節。

他在等。等自己的眼睛適應黑暗,等水面上的反不那麼刺眼,等他能看見水下的東西。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他的眼睛終於能看見一些了。水是渾的,但能看見水面下幾尺深的地方。他看見石頭,看見泥沙,看見水草,看見一些模模糊糊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他盯著那些東西看,一個一個地辨認。是石頭。是木頭。是破布。不是人。

他站起來,往下游走了幾步,再蹲下,再看。什麼也沒有。

又走了幾步,再蹲下,再看。什麼也沒有。

他沿著江岸,一段一段地,一段一段地看。從浦口碼頭往下游走了將近兩裡地,什麼也沒找到。沒有,沒有服,沒有跡,沒有任何屬於蘇硯之的東西。

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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