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德在外面兜兜轉轉了一上午，到中午的時候才回到家。
王淑芬正在院裡洗服，瞧見他垂頭喪氣地走了進來，頓時生疑。
甩了甩手上的泡沫，首起腰來問道：“你這是咋了？咋這個時候就下工回來了，今天沒活計？”
姜德沒吭聲，悶頭往裡屋走，一屁坐在門檻上，從懷中出扳手給放在一邊。
王淑芬端著洗盆跟了過去，手在他胳膊上了：“問你話呢！是不是你昨天和顧客起衝突出啥事兒了？”
姜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我把工作弄丟了。”
王淑芬瞬間僵住，“弄丟了？就因為你昨天起爭執，那周老闆就要你走人了？先前不是還說你手藝好，要給你漲工錢嗎？”
姜德聽到這裡就窩火，於是一五一十的就把上午老周給他說的全給王淑芬說了。
在王淑芬聽到“二百塊”的時候，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手裡的洗盆“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皂水濺了一地，整個人晃了晃，差點栽倒。
姜德眼疾手快，趕手扶住。
過了好一會兒，王淑芬才緩過來，抓住姜德的胳膊，“二百塊……咱們上哪兒湊二百塊去啊？那可是咱們小半年的嚼用啊！”
姜德也知道他每個月的工資也就二三十塊錢，除去每個月的固定開銷，能省下來的也沒幾個了，今天老周給他結的兩個月工資，還是他加班掙得湊到的八十塊錢。
現如今要來湊這兩百塊，談何容易，但老周說的誠心道歉，興許還能再點兒呢。
他吞吞吐吐地開了口，“我們家裡還有多錢，看看能不能湊個二百塊。”
王淑芬簡首是捶頓足的，心裡難但又不得不拿出來湊。
於是轉走進裡屋，把那個藏在箱底的鐵皮匣子翻了出來，把裡面的錢一張張、一枚枚地倒出來，幾張皺的票，幾枚帶著銅鏽的幣，還有兩張面額稍大的紙幣，是開春時去挖菜攢下的。
姜德同蹲在地上，一枚一枚地數，數了一遍又一遍，“一共……一共才三十塊。”
三十塊，加上結清的工資八十塊，總共一百一十塊，離二百塊還差九十塊。
這時靜得可怕，姜德癱坐在地上，雙手抓著頭髮，一臉的絕。
王淑芬眼圈紅了，卻是沒掉眼淚，咬著，心裡翻來覆去地盤算。
半晌，像是下定了決心，緩緩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說了句：“還能咋辦？只能去借了。”
姜德一聽去借，心裡就如麻，這林建國和方守業平日裡幫助了不。
近日，廠裡派林建國南下出差，吳秀蓮就帶著林承哲住在孃家。
方守業家也不寬裕，李惠蘭近日因為方淑琴的事也正頭疼，這真的是各家的鍋底都有各家的灰。
王淑芬和姜德想來想去，還是隻有求助方守業和李惠蘭幫助了，可是 這九十塊錢真不是小數目啊。
但是沒辦法，也只能著頭皮上了。
傍晚，兩人腳步沉重地停在了方守業家的院門外，姜德清了清嗓子喊道“守業在家嗎？”
門“吱呀”一聲開了，方守業探出頭來，見是他們倆，連忙側讓進院：“德、淑芬嫂子，快進來坐，惠蘭剛烙了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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