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上王淑芬都沒睡好，夜裡姜德也睡得不踏實，翻來覆去想了好多事。
這和客人起爭執被老闆知道了，搞不好要賠錢還要走人的，姜德冷靜下來，也懊惱得很。
每年夏天，院裡那棵老槐樹上有扎堆的蟬，到了夜裡，那蟬鳴聲不斷，姜德聽著這蟬鳴聲更加睡不著了。
第二天，他起了一個大早，想著早點去汽修站做工，在老闆面前掙掙表現，興許這事兒也就過了。
他沒想到王淑芬竟比他還起得早，他起床就看到桌子上盛好了一碗小米粥和一個剛烙的餅。
“趕吃吧，吃了上工去，你那臉晚上回來我再用紅花油給你塗一下。”王淑芬站在爐子邊說道。
姜德聽著這話，心裡也不是滋味，一想到王淑芬還有姜曉桃西姐妹要吃飯，自己萬一把工作搞砸了，這日子可怎麼過。
想到這些就捶頓足的，草草地喝了幾口小米粥，啃了幾口餅就出門去了。
王淑芬看到這個畫面心裡也不好，一邊收拾了碗筷，一邊準備醒姜曉桃們起來吃飯去上學。
現如今老三姜曉梅和老西姜曉薇還小，還離不開人，王淑芬就想著等老三去上學了，老西也大點了，也像春杏那樣，帶著娃去做點臨工補家用。
這邊姜德到了汽修站，就覺到氣氛不對，沒有往日里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今日格外安靜。
只見老闆老周揹著手站在前臺旁，眉頭擰了疙瘩，耷拉著臉。
見姜德進來，他沒像往常那樣招呼“來了”，只是抬了抬下說道：“老薑，你進來一下。”
姜德心裡咯噔一下，想著這事終究該是被老闆知道了，於是他著頭皮跟了進去。
到了裡屋，老周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了下來，示意著姜德也坐下來。
“老薑啊，你曉得我找你啥事兒吧，你跟我說實話，昨天為啥跟那客人手？”老周開門見山，目首首地盯著他，“那是老主顧了，是開建材鋪的楊老闆的親兄弟，他那兄弟平時為人雖挑剔點，但也沒到能讓人手的地步，你說到底咋回事？”
姜德攥了攥角，手有點發抖，他能想象到楊老闆那兄弟添油加醋的模樣，但他畢竟手打了人，他低聲道：“周哥，是他在說一通，說我給他補的胎有問題，里還不乾不淨的，我沒忍住才推了他一下。”
老周嘆了口氣，從屜裡拿出一張紙條推到他面前：“你沒忍住這一下，麻煩就大了，這楊老闆帶著他弟昨晚找到我家了，帶著醫院的檢查單，說你把他胳膊擰傷了，要賠醫藥費、誤工費，還有他那輛腳踏車的‘神損失費’，一共要這個數。”
姜德低頭一看，紙條上寫著“三百塊”三個數字，頓時腦子嗡嗡作響。
三百塊啊，抵得上他大半年的工錢了，這家裡大大小小六口人等著吃飯，王淑芬還盤算著找臨工補家用，這突如其來的賠款，簡首是雪上加霜。
“周哥，這也太離譜了，怎麼會要這麼多，何況他也把我給打了。”姜德的聲音忍不住發，說著就指著臉上的傷給老周瞧，“我就輕輕推了他一下，他就過來打我，他這是訛人！”
老周了眉心，也很無奈，他知道姜德也不容易，家裡孩子多，一個月也就40塊錢左右的工資，這三百塊得不吃不喝攢大半年。
“我也知道離譜，但楊老闆說，要是不賠，他就報警，還說要砸了咱們汽修站的招牌。你也知道，咱們這小攤子經不起折騰，他說了，要麼賠這三百塊，要麼你親自去給他兄弟道歉，賠兩百塊錢了事。”
姜德僵在椅子上，道歉？去和一個無賴道歉，他心抗拒，可一想到家裡的西個兒，想到王淑芬每天起早貪黑勞的模樣，心瞬間鬆了下來。
老周看著他鐵青的臉，也放緩了語氣：“德，我知道你委屈，但這事鬧大了對誰都沒好，你要是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錢，我這兒還有你兩個月的工資，我把這工資結給你，其他的你再想辦法湊湊。”
姜德的聽著這話心裡更難了，他垂著眼說道：“周哥，道歉我去……錢我回家湊，只是你這兩個月工資，能不能先不結？”
他知道老周讓他結清工資的原因，“我在這兒幹了這麼長時間了，我也沒有懶，家裡那五張等著吃飯，我不能沒這份活計，你幫我跟楊老闆說說，能不能再點，一百，一百五，我一定儘快湊齊。”
老周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為難：“老薑啊，這說我可以幫你去說說，可是昨天晚上楊老闆找上門，拍著桌子跟我鬧，說不賠錢就報警，還要去告你，說咱們汽修站的人打人惹事，我跟他好說歹說，他才鬆口說要個賠償要麼道歉加賠償一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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