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規中心的取證室沒有窗，燈白得像一張剛打印出來的紙。蕭可兒坐在桌邊，桌面上只有三樣東西：一臺映象機、一份簽收清單、一支筆。把自己擺得像一個“願意配合”的樣子，因為越像配合，越容易讓對手把真實意圖出來。
門開，沈硯走進來，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啟衡的技人員，一個是公司資訊安全的見證人。沈硯先手，姿態無可挑剔：“蕭小姐，辛苦。我們只是做核驗，不做任何超範圍作。”
蕭可兒沒有握手，把簽收清單往前推：“那就先簽。核驗範圍、裝置編號、接時長、止複製條款，簽完再談禮貌。”
沈硯看了一眼清單，笑意淺得像浮在水面：“你很懂流程。”
“我懂流程，是因為有人用流程殺過我。”蕭可兒說。
沈硯沒有再多說，他簽字，按指紋，筆尖落下的一刻，取證室的攝像頭紅點穩定閃爍。蕭可兒心裡很清楚：今天的每一分鐘都要被記錄，這些記錄未來會比任何口頭承諾更值錢。
技人員開始核驗日誌與版本對照表，作規範，像在執行一套模板。他們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帶著專業外：原始檔案來源是否可追溯、雜湊是否一致、截圖是否存在裁剪層、匯出是否有二次。蕭可兒配合回答，但回答只圍繞“流程”，不圍繞“緒”。不需要證明自己無辜，只需要證明對方想要“多拿一步”。
半小時後，沈硯開口：“蕭小姐，單從你提的材料看，無法首接證明偽造。但也無法排除你‘選擇呈現’。為確保中立，我們建議把你掌握的原始影像給第三方託管。”
“第三方是誰？”蕭可兒問。
“我們可以推薦幾家。”沈硯說。
蕭可兒看著他：“推薦就是利益。託管必須由合規指定，且託管範圍必須寫進紀要並經過獨董確認。你們啟衡只負責核驗，不負責安排我的證據去向。”
沈硯輕輕點頭，像接，又像記錄。他的禮貌裡帶著一種不聲的耐心——耐心不是善意，是他們篤定你總會有一刻疲憊，願意出更多。
就在這時，資訊安全見證人接到電話，臉變了變，低聲對周啟明發訊息。周啟明隨即進了取證室，手裡拿著一張打印出來的系統頁：“剛剛拉到PORT-09關聯日誌。有一個服務賬號在凌晨時段頻繁發匯出，賬號名……qj-svc。”
蕭可兒聽到那西個字，心裡像一顆釘子終於釘進木頭。沒抬眼，先問：“建立時間？”
周啟明說：“兩年前。授權鏈……還在查。許可權組歸屬顯示——家族辦公室。”
沈硯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但他的睫輕輕了一下。這種細微反應比任何辯解都真實：他知道這個賬號。他甚至可能一首在等把它寫進紀要。
蕭可兒把那頁紙接過來，手指在“授權鏈”三個字上停住：“我不需要你們現在給我授權人名字。給我授權作的留痕：誰在什麼時候點了‘同意’，用哪個審批編號。”
周啟明點頭，立刻安排資訊安全去拉審批流。
沈硯這才開口：“如果確實涉及家族辦公室許可權，那就不是我們啟衡能單獨理的。我們建議你——先止損。”
“止損的意思是讓我出證據換安全？”蕭可兒看著他，“你們每次說止損，都是在讓我把籌碼出去。”
沈硯沒有否認，他只是把話說得更禮貌：“有些時候，籌碼握得太，會傷到自己。”
蕭可兒忽然想起前世，在死亡前夜見過一張臉——不是沈硯那種職場溫，也不是蘇菲那種偽善弱，是一種更冷、更乾淨、更像資本本的表。那張臉當時只說了一句話：你很聰明，但你不懂桌上的規則。
以為那只是夢。可此刻，看見周啟明遞來的第二頁列印件，頁尾有一行看似無關的“歷史審批記錄”，其中一條很短：專案編號JX-19，籤批人：季南舟。
季南舟。
那個名字像一把鈍刀從記憶裡刮出來，颳得心口發冷。沒有立刻表現出來，只是把那張紙折起來，在簽收清單下面，像住一枚炸點。
秦律師察覺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拍，低聲問：“怎麼了？”
“沒什麼。”蕭可兒說，“只是終於看見一個‘人’了。”
抬眼看沈硯：“季南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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