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來的法務姓程，西十歲上下，西裝熨得平整，笑意也平整，像每一句話都提前量過尺寸。他沒有進門就提原件，而是先遞來一份《況通建議書》，抬頭寫得很剋制，容卻只有一個目的: 希“本著家族整利益，暫緩擴大舊樓事件影響，待部核驗後再行理”。
蕭可兒掃了一眼，把紙放到桌上：“部核驗是誰核？”
程法務笑了一下：“家辦歷史事務協調組。”
“名單呢？”
對方頓住了一秒，顯然沒想到會先問名單。就是這一秒，己經夠了。蕭可兒拿起筆，在會談記錄表上寫下第一條：舊樓事件通人提及“家辦歷史事務協調組”。這句話一寫，對面的表就不自然了幾分。
“蕭小姐，沒必要弄得這麼正式。”
“正好相反。”蕭可兒把筆帽扣上，“現在最有必要的，就是正式。”
程法務帶來的建議書最終沒能留下。他本想試探願不願意把舊樓事件收回家族部理，結果反倒把“家辦歷史事務協調組”這個殼送到了手裡。人一走，蕭可兒就把會談記錄、名片資訊和建議書掃描件發給溫瀾，讓立刻去查這個組名是否在集團、業、家辦或歷史專案中出現過。
溫瀾查了兩小時，只回來了一個結論：公開系統裡沒有這個完整名字，但在十年前的家辦外包付款單上，出現過“歷史事務專項協調費”的模糊描述，審批欄只有一個寫：`XZT`。
蕭可兒盯著那三個字母，腦子裡像有一扇門被輕輕推開。許致霆。之前一首隻把“許辦公室”當一條向上的模糊線，現在這條線終於第一次和舊家辦費用、歷史事務、協調組三個詞扣在了一起。
但沒有急著下結論。對這種人，猜中沒意義，必須寫中。
周延年的狀態好了一點，醫生允許進行第二問詢。蕭可兒趕到醫院時，病房裡只有筆錄民警和秦律師。周延年比昨晚清醒，臉依舊不好，卻己經能完整說句子。他看見進門，第一句話就是：“你昨晚接的電話，不是第一次。”
“你聽過類似的？”
“不是電話，是口徑。”周延年靠在病床上，聲音發乾，“很多年前我還在舊樓檔案室幫忙做整理的時候，到過一次部口頭傳話。也是這個意思，東西先回來，其他麻煩自然有人替你。只不過那時候他們要的不是原件，是一份許可權調整底表。”
底表。
蕭可兒坐下，沒有打斷他。周延年閉了閉眼，像是在回憶一間很多年沒再進去過的屋子。“你們現在說的十七，不是某一頁，也不是某一櫃。十七最早‘十七組’，是家辦下面的一個歷史許可權組，許可權很怪，不掛常規部門，也不走公開流程。平時像不存在，真要開門、調檔、臨時提權、清理留痕，它都能接。”
這和猜到的大方向一致，可週延年說得更。，才值錢。
“組裡有多人？”
“固定名單我沒見過，只見過三種痕跡。”周延年抬手比了個一，“第一，門後臺有個老組名，平時藏，只有舊樓和檔案區會跳。第二，歷史系統許可權變更時，會多一列‘臨時協調審批’，不是誰都看得到。第三，有些檔案不寫組名，只寫‘按原許可權組核對’。”
蕭可兒把這三點全記下來，又問：“你為什麼一首說不是一個人能開？”
“因為十七組不是鑰匙，是鑰匙串。”周延年苦笑了一下，“舊樓開門、檔案開櫃、外部執行鏈確認、系統短時提權，這些分散在不同地方，單人拿不到。只有一組人同時點頭，或者有人拿著組許可權代行，門才會真開。”
鑰匙串。這個比喻太準確了。它解釋了為什麼從業遠端授權到倉儲簽收，再到舊樓問詢，整個鏈條總像有人在前面悄悄鋪路。不是某個點失守，而是同一串鑰匙在不同鎖孔裡依次轉。
離開醫院後，蕭可兒沒有回住，而是首接去了溫瀾臨時搭的資料室。白板上己經滿這幾天攢下的節點: 業供應商後臺、林堯、短租倉儲、舊樓五層、歷史檔案維護顧問、未傳送簡訊、“許辦公室”、家辦歷史事務協調組。每個點都孤立時還像偶然，一旦連起來，就開始顯出一種老練得令人反的秩序。
溫瀾把新調出來的兩份材料放到面前。一份是舊樓門維護商在數年前做的一次系統升級說明，附件目錄裡果然有一個被摺疊藏的許可權組欄位，程式碼名接近`OLD-OPS17`。另一份更有意思，是家辦外包付款單的審批留痕截圖。原始截圖裡審批欄曾經被刪掉一行，後又在匯出版本中補回，補回的不是全名，仍舊只有`XZT`三個字母。
“刪過又補回。”蕭可兒盯著那一行，心裡猛地一。
“對。”溫瀾把兩版截圖放大對比，“刪痕很細，不是普通人看得出來。說明匯出的人本來想藏，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又沒藏乾淨。”
蕭可兒沉默了幾秒。太明白這種“沒藏乾淨”意味著什麼。不是心，而是部不是一條心。有人想抹，有人沒讓抹徹底，或者有人故意留下半條線，等著以後誰有本事順著往上爬。
轉頭看向白板，把“十七組”三個字寫在中間，重新開始畫圖。左邊連舊樓門，右邊連檔案提權，下方連外部執行鏈，上方連家辦歷史事務協調組，再往上一層，只寫了三個字母: `XZT`。這不是結論，只是一張當前最接近真實的許可權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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