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會當天，賣方把會場佈置得像一場釋出會。
背景板上寫著“城南冷鏈園合作推進會”，桌面擺著名牌，礦泉水擺一條線，連每個人的座位都按“尊重資本”排過。資本坐中間，賣方坐一側，真正幹活的人坐邊角。規則不寫在紙上，但寫在椅子背後的那點距離裡。
蕭可兒到得不早不晚。帶的材料不厚，卻每一頁都能把人按回現實。
剛落座，就聽見對面有人笑了一聲：“蕭總，久仰。沒想到我們會在這種場合見面。”
那聲音很，到像一段舊錄影突然被放出來。
蕭可兒抬眼，看見沈硯站在觀嵐那一側。他今天沒穿昨天那種“顧問式”的隨意西裝，而是穿了更正式的深套裝，前彆著一枚極小的徽標，像在提醒別人：我不是個人，我代表系。
很久沒在現實裡見過啟衡那群人的“儀式”。他們總喜歡把自己包裝規則的代言人：資料夾要統一，PPT要統一模板，連說話都要統一節奏。這樣一來，任何質疑聽上去都像在質疑“專業”本。
沈硯也一樣。他說“市場化”時，尾音會微微上揚，像在給你遞臺階；他一旦準備咬人，眼睛會先掃一遍會場，確認誰會站他，誰會躲。
“你不是獨立顧問？”蕭可兒語氣平，“獨立顧問不需要徽標。”
沈硯笑意更深：“獨立不代表沒有合作方。我們只是給觀嵐提供諮詢。市場化嘛。”
“市場化。”蕭可兒點頭，“那就按市場化的方式，把利益衝突披一下。你昨天以‘協助核驗’名義申請進賣方共盤，匯出我方原始檔。你今天坐在觀嵐這邊，你打算怎麼解釋？”
會場裡瞬間安靜。賣方負責人臉一變，顯然沒想到會在開場三分鐘就把刀出來。
沈硯的笑停了半秒，又恢復得更圓：“蕭總，你說得太嚴重了。我只是協助賣方核驗比選材料，確保董事會不被誤導。至於你方檔案，是賣方對接過程中自然收到的資料，我作為顧問檢視並不違規。”
蕭可兒沒有反駁“自然收到”西個字，只把一張紙推到桌面中央，是那份許可權審批鏈與匯出記錄的簽收清單，簽收欄空著：“不違規很好。那你現在把你的解釋寫進紙裡，簽字。寫清楚你以什麼份申請許可權、以什麼目的匯出原始檔、匯出後給了誰。寫完，我們繼續談專案。”
沈硯的目落在“簽字”兩字上，第一次不笑了。
觀嵐那邊的代表終於開口，是個一首沒說話的男人，名牌寫著“唐嶼”。他語氣很溫和：“蕭總，今天是推進會，我們更關心合作本。資料的事會後再通也可以。”
他的溫和像一層布，蓋在刀口上，目的是讓所有人以為“這只是緒爭執”。把問題從“誰在、誰在搶”挪“蕭可兒太難合作”。一旦這個標籤上，說的每一句事實都會被當強勢。
“合作本，就是資料。”蕭可兒看向他，“你們要搶夜間視窗，卻拿不出權利依據；你們要談付，卻用來的模型做報價。你讓我把這種東西當合作？”
唐嶼仍舊溫和：“你很強勢。強勢的人容易把合作做對抗。”
蕭可兒笑了一下，淡得幾乎看不見：“我不是強勢，我是守邊界。邊界不守，最後倒黴的是賣方董事會，也是銀行風控，也是客戶財務。你們如果真想合作，就把邊界寫清楚。”
賣方董事代表咳了一聲，想把話題拉回“比選”：“蕭總，沈顧問的事我們會後再說。先按流程，各方展示方案。”
觀嵐先展示。他們的PPT做得像資本路演，先講行業趨勢，再講城市消費升級，再講冷鏈園區價值重估，最後丟擲一套“全鏈路一化運營模型”。數字漂亮得像畫出來的。
王嶼在旁邊看得火大，低聲：“就是我們框架換了皮。”
蕭可兒沒看PPT，只看唐嶼與沈硯的眼神流。那種流不需要語言，像兩個人早就背過同一套口徑：先把場子鋪“太激進”，再把你們包裝“更安全的選擇”。
到蕭可兒時，沒有放大屏，也沒有講趨勢。
只把三頁紙放到每個人面前。
第一頁：夜間視窗的真實風險拆解與責任邊界，寫得像合同條款，誰負責、誰賠付、誰發紅線，一條都不含糊。
第二頁：回款結構，預付款、倉單、保險益權、分段釋放，西個節點像鎖釦，把現金流扣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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