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龍國億萬生靈的信念化作錨點,生生將他拉回心神。
那種瀕臨迷失又被強行拽回的,和景元此刻的描述如出一轍。
“後來呢?”
“我們在星球核心找到了一枚種子。” 景元抬眼,目彷彿穿越歲月,重回當年場景,“只有指甲蓋大小,綠如新新芽。可方圓千里,再無任何獨立生靈。所有存在都被它消融吸納,融為一。這不是毀滅,是徹底的同化。”
“你們如何置了它?”
“鏡流當即拔劍,想要將種子斬碎。可劍意到種子的瞬間,它自行消散,並非被外力擊潰,而是主迴歸星神本源。消散前,我們應到一縷意念,沒有怒意,沒有惡意,也沒有不甘,只有平靜的召喚。”
他一字一頓緩緩說道:“來,回來,與我合二為一。”
茶肆上空的人造天漸漸轉暗,模擬黃昏的影鋪滿青石板路。
遠傳來雲騎軍巡邏的號角,悠長古樸,迴盪街巷。
林昭沉默許久,緩緩發問:“那道召喚意念,會讓你心生回應嗎?”
景元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難言。
“會。首到現在,每次回想,心底依舊會生出那種想要順從的衝。”
林昭面訝異。
“覺得意外?” 景元笑了笑,笑意卻未眼底,“你沒有親經歷,永遠不會懂。饒的恐怖從不是殺伐奪命,而是讓你打心底覺得,被同化是一種歸宿與幸福。它不必與你為敵,天生就帶著親和之力。你此生見過的每一個生命、流過的每一滴淚水、牽掛過的每一個人,都會在你心底,為饒命途埋下生的種子。”
他放下空茶盞,神變得鄭重。
“林昭,你可知我明知你有被饒吞噬的風險,仍願意讓你三日後進丹鼎司,是為何?”
“還請將軍解。”
“所有命途行者裡,唯有同諧令使,最有資格讀懂饒,又最有機會不被它吞噬。” 景元語氣沉穩,“同諧與饒本源相近、終點歸一。旁人只能一味對抗饒,對抗終究是外力制,一旦心力耗盡,便會徹底潰散。你卻能讀懂它、與它共振,但代價是,你必須首面兩條命途共同的終極 —— 自我消融,融群,融萬,融宇宙洪流。”
他稍作停頓,抬手輕輕按在林昭肩頭,力道不重,卻帶著厚重的分量。
“三日後踏丹鼎司,你要面對的從不是簡單的對抗或屈服,也不是淨化或縱容。真正的抉擇只有一個,你能否守住自我的邊界。”
“邊界?”
“沒錯。同諧要你融集,饒要你融生命,巡獵要你化作獵殺本,存護要你築起壁壘隔絕外。每條命途,都在試圖消解你的獨立自我,納自規則。你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某位星神,而是自己放棄本心、丟掉邊界的那一刻。”
林昭長久沉默,心緒翻湧不休。
符玄的卜卦畫面、丹恆的本源告誡、景元的親經歷、鏡流那句記住你是誰,所有線索織匯聚,指向同一個答案。
“我懂了。多謝將軍提點。” 林昭深吸一口氣。
“謝我什麼。” 景元又恢復了往日慵懶隨的模樣,擺了擺手,“我不過是閒出來喝茶的閒散將軍。說起來,這茶味道還不錯?”
林昭低頭看向杯中早己涼的茶湯,啞然失笑:“略苦。”
“苦就對了。八百年老茶樹,歷經風雨霜雪,苦早就滲進每一寸葉脈。” 景元轉往將軍府走去,背對著他抬手揮手,“但回甘綿長,靜下心再品一品,就能嚐出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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