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離開太卜司時,人造天穹的日頭己經過了正午。
符玄的話在他腦中反覆盤旋,同諧與饒走到極致,終究殊途同歸。
若真是如此,自己為同諧令使,面對饒意志,究竟是被其共振牽引,還是能主掌控引導?兩條命途的界限,又到底在哪裡。
他需要一個參照。
一個親首面過饒,卻始終沒有被同化的人。
“你在想什麼?”
悉的聲音在側響起。
林昭轉頭看去,景元不知何時站在街邊茶肆的簷下。
他著素白便袍,長髮隨意束起,手中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清茶。
若非眼底沉澱著數百年的滄桑沉凝,看著就像一個閒下來清靜的普通仙舟人。
“景元將軍?你不在將軍府理公務?” 林昭微微一怔。
“批了半天文書,出來口氣。” 景元說得坦然,毫無半點擅離職守的愧疚,隨手遞過另一杯茶水,“嚐嚐羅浮本地的雲霧茶,八百年老茶樹所產,一年就只出十來斤。”
林昭接過茶盞淺啜一口,茶湯清冽,回味裡藏著一淡淡的苦。
“還在想心事?” 景元又問,語氣褪去了幾分隨意。
林昭沉默片刻,把符玄的占卜推演全數如實道出。
景元靜靜聽完,沒有立刻開口。
他斜倚在茶肆廊柱上,目向遠丹鼎司的方向,茶盞升騰的熱氣緩緩模糊了他的眉眼。
“你見過饒星神?” 林昭忽然開口。
“只接過一縷本源意志,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景元聲音放緩。
“說來聽聽。”
景元垂眸著杯中晃的茶水麵,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昭以為他不願再提起往事。
“那時我還不是將軍,只是雲騎軍裡一個不起眼的小隊長。劍尚可,但和鏡流相比,差得太遠。”
他稍作停頓,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鏡流是我見過最強的劍客,劍意純粹到極點,連巡獵星神都曾為之側目。軍中上下人人敬畏,唯獨我覺得並不難以親近。只因練劍結束後,常會悄悄跑去街角買白糖糕。”
林昭靜靜聽著,沒有話。
“當年巡獵星神突然降下警示,異象指向一顆偏遠荒星。” 景元神漸漸凝重,“我們趕到時,整顆星球己經被饒之力徹底吞沒。山川草木、生靈蟲蟻,連地底礦脈都融作一團龐大的生命聚合。它緩緩蠕,遠遠看去像一顆跳的心臟,每一次搏都散出和暈。那芒不帶半點邪異,反倒溫暖安穩,讓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他抿了口茶,手指不自覺微微收。
“鏡流下令所有人原地待命,獨踏那片海。我年氣盛,沒遵軍令,悄悄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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