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河以西的春天，來得比東邊晚。
草還是黃的，只有近地面的地方出一點綠意，像是誰用筆蘸了淡彩，在黃紙上輕輕點了幾下。朱由檢蹲在河邊，捧起水洗了把臉。水還是涼的，冰剛剛化盡，帶著一泥土的腥味。
“陛下，水涼。”王承恩站在後，手裡捧著一條幹布巾。
“涼的好。涼的神。”朱由檢站起來，接過布巾了臉，往營地方向走。
營地紮在河岸上的一片高地上，離哈薩克人的帳篷隔著一條幹。這是包勒德談下來的條件——大明的隊伍可以住在這裡，但不許過。這邊是大明，那邊是哈薩克。兩不相擾。
朱由檢走到營地中央，看見李定國正在練士兵。
六百多個從西南跟來的兵，加上後來陸續投奔的人，李定國手下己經有了一千二百人。他把這些人分三隊，一隊練刀，一隊練箭，一隊練槍。刀是明軍的制式腰刀，箭是蒙古人的角弓，槍是鄭芝龍從船上卸下來的火銃。七八糟的，但練得很認真。
“李定國。”朱由檢走過去。
李定國轉過，抱拳：“陛下。”
“你的人練得怎麼樣了？”
“刀還行，箭湊合，火銃——”他搖了搖頭，“沒多火藥了。鄭大人的船上帶來的，用一點一點。”
“省著用。不到萬不得己，不用火銃。”
“臣明白。”
朱由檢看著那些士兵。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服，有的還穿著明軍的棉甲，有的穿著從當地人那裡換來的皮袍，有的乾脆就是一單。但他們的眼神是一樣的——專注、安靜，像是在等什麼。
他們在等打仗。
朱由檢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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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的另一邊，鄭芝龍正在清點資。
他的二十條船還停在波斯灣，留了人看守。從船上卸下來的東西堆了三個大帳篷——綢、茶葉、瓷、藥材、銅錢，還有一些洋人的玩意，比如自鳴鐘和遠鏡。
“鄭芝龍。”朱由檢走進帳篷。
鄭芝龍正在對著一本賬冊皺眉，聽見聲音，抬起頭：“陛下，糧食不多了。”
“還有多？”
“省著吃，還能吃一個月。”
“一個月之後呢？”
“要麼買，要麼借，要麼搶。”鄭芝龍苦笑了一下，“臣是商人，臣傾向於買。但買需要錢。臣的錢，都在船上。船上的貨，賣不出去，就是一堆布和罐子。”
“不能跟哈薩克人買？”
“他們自己都不夠吃。他們的羊還沒下崽，也沒有。要等到夏天。”
朱由檢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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