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斷之崇禎重生記》第28章 青團與江風(1)

作者:作者西園·1個月前

暮春的衢江剛落過一場夜雨,河灘上的泥沙還浸著水,踩下去乎乎的,沾得滿鞋都是泥點子。風裹著江水的腥氣和岸邊艾草的清苦吹過來,掀了營地的帳篷角,也掀了崇禎手裡那磨得發亮的銀針。

他蹲在河灘的一塊青石邊,面前坐著個十六七歲的小兵,小石頭,是過隴西時跟著隊伍走的農家孩子。孩子的左腳布鞋磨穿了底,腳心磨出三個亮的水泡,最大的那個己經磨破了,膿水混著粘在子上,一就疼得渾,卻咬著牙不肯吭聲,隻眼圈紅得厲害。

“忍忍。”崇禎的聲音很輕,指尖著銀針,在火摺子上燎了燎,作穩得很。他先拿乾淨的麻布沾了點清水,一點點把粘在傷口上的子揭下來,孩子疼得了口氣,他立刻停了手,抬頭看了他一眼,像哄孩子似的補了句,“快好了,挑破了把水出來,上了藥,明天就能走路。”

擱在十年前,別說給一個小兵挑水泡,就是前太監一下他的襬,他都要嫌髒。可從煤山那斷了的白綾摔下來,從戈壁裡三天沒水喝啃過草,從伊犁的風雪裡和士兵在一個帳篷裡烤凍羊,那些紫城裡刻在骨子裡的尊卑、驕矜、潔癖,早就被一路的風沙和水泡爛了。

銀針輕輕刺破水泡,清亮的水滲出來,崇禎拿麻布輕輕按幹,又從懷裡出個小瓷瓶,倒出點黃的藥敷在傷口上,撕了塊乾淨的布條纏好。整個過程他沒皺一下眉,指尖的作輕得很,纏完了還手拍了拍孩子的膝蓋:“別總把重量放在傷腳上,騎馬的時候把腳放順了,別再磨著。”

小石頭臉漲得通紅,猛地就要從石頭上下來磕頭,被崇禎手按住了。“別跪。”他笑了笑,出點眼角的細紋,那是一路風吹日曬熬出來的,“這一路,你們跟著我翻雪山過戈壁,命都敢豁出去,我給你挑個水泡,算不得什麼。”

孩子憋了半天,眼淚掉了下來,攥著拳頭說:“陛下,我一定好好跟著您,打回北京去!”

崇禎沒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把銀針和藥瓶收起來,轉往營地中間走。他的布鞋也磨破了個,大腳趾在外面,沾了點泥,走起路來卻穩得很,腰上掛著圖爾送的那把彎刀,刀鞘被磨得發亮,隨著腳步輕輕晃著。

營地是沿著河灘扎的,沒有擺帝王行在的排場,帳篷挨挨的,傷兵的帳篷在最避風的地方,伙伕在中間支著大鍋,煮著麥粥,香氣飄得滿營地都是。

王承恩坐在牛車邊,背靠著車轅,上放著一塊厚麻布,手裡著針和麻線,正低著頭納鞋底。他的左斷了,接好了也落了殘疾,走不了路,只能天天坐在牛車上,閒下來就給崇禎納鞋底。他眼神不好,手也抖,針腳歪歪扭扭的,一不小心,針尖就扎進了指腹,冒出個鮮紅的珠。

老太監趕把手指塞進裡吮了吮,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趕用袖子把乾淨,又拿起鞋底繼續納。他懷裡還揣著個東西,用紅布包得嚴嚴實實的,是當年崇禎登基時,賜給鄭芝龍的一塊羊脂玉佩,上面刻著“忠勤”兩個字。鄭芝龍去伊犁投奔崇禎的時候,把這塊玉佩留給了他,說“我那兒子認死理,見了這個,就知道陛下是真心的”。他揣了大半年,從伊犁帶到江南,就等著今天。

聽見腳步聲,王承恩趕把鞋底藏起來,抬頭看見崇禎過來,忙要撐著子起,被崇禎快步走過去按住了。“坐著別。”崇禎蹲下來,看了看他那條斷,“今天天,又疼了?”

“不疼不疼,一點都不疼。”王承恩笑得滿臉褶子,趕把懷裡的紅布包掏出來,塞到崇禎手裡,聲音得低低的,“陛下,這個您拿著,見了鄭功,給他看。當年您親手賜給他爹的,他從小就見他爹把這個供在祠堂裡,認這個。”

崇禎紅布包,的,是玉佩的形狀。他抬頭看了看王承恩,老太監的指腹上還有新鮮的針眼,指甲裡還沾著納鞋底的麻線灰,心裡一暖,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難為你記著。”

“奴才不記著誰記著。”王承恩的聲音有點發,“奴才就盼著,鄭功那小子能真心歸順,陛下這一路的苦,就不算白吃了。”

正說著,旁邊傳來一陣孩子的笑聲。崇禎轉頭看過去,就見包勒德蹲在河灘上,高大的一團,手裡拿著幾馬鬃和蘆葦杆,正給幾個流浪的孩子編草馬。這幾個孩子是衢州城郊的,爹孃都被清軍殺了,一路討飯過來,見了營地的兵就躲,唯獨不怕這個沉默寡言的蒙古漢子。

包勒德的手很巧,蘆葦杆折幾下,馬鬃當尾,不多時就編出一匹活靈活現的小草馬,遞給最前面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小姑娘怯生生地接過來,他又從懷裡出塊糖,是前幾天過集市的時候,百姓塞給他的,他一首沒捨得吃,剝了糖紙遞給孩子。孩子接過糖,小聲說了句“謝謝叔叔”,他黝黑的臉上難得出點笑,點了點頭,又拿起一蘆葦杆,繼續編。

他看見崇禎看過來,只是抬了抬手,舉了舉手裡的蘆葦杆,沒說話。從煤山救下崇禎到現在,他說過的漢話加起來不到一百句,可什麼都不用多說,他的刀,他的馬,他的人,從來都站在崇禎後。

另一邊,李定國正蹲在傷兵帳篷門口,手裡拿著塊磨石,霍霍地磨著他那把長刀。刀被磨得雪亮,映出他臉上那道新添的疤,從眉骨到顴骨,是馬坳伏擊戰的時候留下的。他磨兩下,就抬頭往帳篷裡喊一句:“那個誰,別!傷口崩了有你好的!再我把你綁在床上!”

嗓門大得震人,可喊完了,他就放下磨石,拿起旁邊的水囊,走進帳篷裡,給那個剛醒過來的傷兵喂水,作輕得跟剛才的吼聲判若兩人。喂完了水,還傷兵的額頭,確認沒發燒,才又走出來,繼續磨他的刀。

崇禎看著營地裡的這一切,心裡乎乎的。從前在紫城,他邊只有太監、宮、滿口仁義道德的大臣,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日子,沒見過這樣活生生的人。他們會疼,會笑,會怕,卻願意跟著他這個亡國之君,走萬里險路,赴刀山火海。他從前總以為,帝王的權威來自於龍袍、玉璽、聖旨,首到現在才明白,真正的人心,從來都不是靠皇權出來的,是靠真心換回來的。

“陛下。”張煌言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折起來的麻紙,臉上帶著點意外,“鄭功那邊派人送帖子來了。”

崇禎接過帖子,麻紙很糙,上面的字剛勁有力,卻不是什麼正式的行文,只有短短一行字:“江邊備了新蒸的青團、剛釣的江魚,煮了雨前茶,陛下若得空,來烏篷船裡坐坐。只帶一人便可,多了,船坐不下。”

落款是鄭森,連個臣字都沒寫。

旁邊的李定國聽見了,磨石往地上一放,眉頭就皺起來了:“這小子也太無禮了!哪有讓陛下孤赴會的道理?江面上全是他的水師,萬一有詐怎麼辦?要見,讓他來營地裡見!”

王承恩也急了,撐著車轅就要起來:“不行不行!陛下萬金之軀,絕不能孤去他的船上!奴才就算爬,也要跟著陛下一起去!”

包勒德也走了過來,手裡握著腰間的刀柄,眼神銳利,對著崇禎點了點頭,意思很明白:我跟你去。

崇禎卻笑了,把帖子折起來,揣進懷裡。他抬頭向衢江江面,雨停了,太出來了,江面上波粼粼,幾百艘戰船依次排開,桅杆林立,卻沒有劍拔弩張的架勢,船帆都收著,有漁民划著小舢板在戰船之間穿梭,撒網捕魚,一派平和。

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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