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跟你一起。”多弗說。
江徊沒接話。
聯盟醫院已逐步恢覆運營,偶爾有推著病床迎面過來的護士,江徊微微側,示意讓他們先過。多弗跟在後,時不時開口詢問他的還能不能堅持住,江徊有耐心地一次次回答,直到看見不遠蹲在走廊邊上的尹嶸。
尹嶸的腦袋埋在膝蓋上,直到江徊走近才緩緩抬起頭,對上尹嶸紅腫的眼睛,江徊朝他笑笑:“好久不見。”
“他死了。”尹嶸開口,聲音啞。
江徊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不變:“我知道。”
“白恪之不可能是製造炸的人。”尹嶸的結滾,“他……”
尹嶸的話被隔壁突然響起的音樂聲打斷,江徊朝多弗看了一眼,多弗點點頭,朝隔壁房間走去。
“是這間嗎。”江徊站在尹嶸邊,看著面前閉著的深灰房門。尹嶸眼眶發紅,然後別過臉,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江徊推開門,房間裡很暗,外面雨還在下,大顆大顆的雨水砸在樹上,像鼓點一樣夾在在隔壁響起的聯盟國歌。尹嶸蹲在地上沒有要起來的意思,於是江徊反手把門關上。
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袋,江徊走過去,盯著看了一會兒,手解開袋子上的繩結。三樣東西:抑制項圈、一把手槍,還有滿是劃痕的銀銘牌,刻在邊緣鍍鉻層上的名字剝落鐵鏽的蕾。
江徊想要抬起手,但手臂卻很酸,江徊低頭看著自己不停抖地無名指,用力穩住手臂,抓住了銘牌。銀質銘牌冰涼,江徊想起授勳那天,白恪之站在臺上,眼睛裡映著水晶燈的倒影。
雨聲在某一瞬間達到臨界值,江徊眨眼的頻率突然加快,像暴風雨中掙扎的百葉窗。
當房門開啟的時候,江徊沒有回頭,他把銘牌重新放回桌上,聲音很低:“隔壁在幹嘛。”
“是專項小組人員的晉升儀式。”多弗走過來,看著江徊有些蒼白的側臉。江徊沒看多弗,轉往外走,在走廊上的顯示屏上看到帕藍晉升副組長的電子公告。
穿著白工作服的帕藍被人群簇擁著,懷裡抱著花束,臉頰上帶著紅。接旁人恭喜的間隙,帕藍看見人群外站著的江徊,他直勾勾地朝自己看過來,臉上沒有什麼表。
“希我們之後合作順利,我先過去一下。”帕藍捧著花穿過人群,站在江徊面前,有些擔憂地看著他,“中校,你還好嗎?”
“還好。”江徊視線落在淺藍的花瓣上,“有空嗎,聊一聊。”
帕藍用自己的新電子工牌開啟盡頭辦公室的門,江徊跟在後面,看著帕藍十分自然地把花擺在旁邊的書架,然後倒了杯水遞給江徊。
“你現在還是需要多休息。”
“謝謝鄭醫生。”江徊接過杯子,抬頭看著對面人,笑了笑,“還是應該你帕藍醫生?”
帕藍的表有些鬆,但很快恢覆如常:“您想怎麼都行。”
“那還是你帕藍吧。”江徊靠著門,看著杯子裡蔓延的蒸汽,“你鄭醫生,怕你會忘記自己以前做過的事。”帕藍站在對面,垂在側的指甲摳進外套邊緣,他看著江徊,扯出一笑容:“你什麼意思。”
江徊抬起頭,黑的視線看過來,沒有說話。
“……他就是殺了人,殺了自己的父母,他渾都是。”窗外排水管發出嗚咽,帕藍站直了一點,眨眼的速度變快,“他來找我,我能怎麼樣?我幫不了他。”
白恪之說,他被人舉報了。
“聯盟醫院的志願隊選拔,是我最後的機會……你不是我你不會知道的,我需要這個機會,白恪之他殺了人,就要付出代價……”頭頂燈閃了一下,江徊看見帕藍工作服口袋出的半截鋼筆。
白恪之說他沒怎麼上過學,所以認得字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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