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似乎永無止境,天地間一片混沌的鉛灰。楚驍率領的偽裝糧隊,在哈森的引領下,如同雪原上緩慢蠕行的蟲豸,艱難地跋涉著。每一天的行程都讓楚驍心的焦灼如同野火般燃燒,卻又不得不強行抑,配合著哈森制定的、合乎“蒼狼部被迫運糧”常態的速度。
時間在枯燥、寒冷和極度的心神不寧中流逝。轉眼間,從南譙出發己近十日。
這一日午後,風雪稍歇,但天依舊沉。隊伍正在一背風的谷地短暫休整,給疲憊的牲口喂些草料,人也啃幾口凍得邦邦的乾糧。楚驍倚在一塊覆雪的大石旁,面甲掀起,眉頭鎖,目投向東北方向——那是楚州城的方向,即使什麼也看不見。
突然,負責在外圍警戒的周韜帶著一名扮作民夫的斥候,腳步匆匆地趕來,臉異常凝重。那斥候上沾滿泥雪,呼吸急促,顯然是以極快的速度從前方折返回來的。
“世子!” 周韜低聲音,語氣急促,“派去楚州城方向偵查的兄弟回來了!帶回了……最新的訊息!”
楚驍神一振,霍然站首:“快說!”
斥候單膝跪地,聲音因寒冷和激而發:“世子!小人冒險靠近到距離楚州城不足二十里的高地,觀察……城……城還在我們手中!但……但況……非常不好!”
他了口氣,眼中流出驚悸之:“南蠻大軍將楚州城圍得水洩不通!他們把從東林郡搶走的攻城械全部帶了過去麻麻,雲車、衝車、拋石機……不計其數!小人觀察的幾個時辰裡,蠻兵的進攻幾乎沒停過!一波接著一波,像黑的水不斷拍打城牆!城頭……城頭冒煙,多城牆有破損痕跡,雖然被急修補過,但顯然經歷過多慘烈爭奪!”
楚驍的心猛地揪:“守軍況如何?可見我父王或郡主旗號?”
斥候搖頭:“城頭旗幟紛,廝殺太激烈,小人距離又遠,無法辨認旗號。但守軍抵抗極為頑強!箭矢、滾木、雷石、沸油……不斷從城頭傾瀉而下,蠻兵在城牆下堆積如山!可是……蠻兵實在太多了,而且攻勢瘋狂,完全不計傷亡!小人看到好幾次,有蠻兵敢死隊頂著盾牌和同伴的,是衝上了幾損嚴重的城牆段,發生了慘烈的搏……雖然最終好像都被打退了,但……”
斥候的聲音帶著不忍:“城頭的守軍……看起來己經非常疲憊了。換似乎都跟不上蠻兵進攻的節奏。而且,蠻軍主力大營方向,不斷有新的生力軍被調往攻城前線……他們……他們是要不惜一切代價,儘快破城!”
楚驍拳頭得咯咯作響,指甲深陷掌心。他可以想象那是何等慘烈的景象!父王中毒未愈,姐姐和一干將領要承多大的力?守城的將士們,又是用怎樣的意志在支撐?
“還有別的訊息嗎?關於南蠻大軍自的況?” 楚驍強迫自己冷靜,追問細節。
斥候點頭,這是從蒼狼部傳來的訊息:“金帳部族長特爾,己經快瘋了。當初聯軍出兵二十萬,氣勢洶洶。結果南譙一戰,先鋒銳盡喪,攻城又折損不。繞道東林郡看似順利,但強攻楚州城這些日子,死傷更是驚人!那蠻兵估計,現在聯軍總兵力,恐怕己不足十一萬了!”
“不足十一萬?” 王宇在一旁聞言,倒吸一口涼氣,“也就是說,他們從開戰到現在,己經損失過半?!”
斥候肯定道:“是的,而且損失的多是戰兵和銳!楚州城守軍展現的頑強,遠遠超出了金帳部的預料。那蠻兵說,他們族長原以為鎮南王中毒,城防空虛,可以一鼓而下。沒想到……沒想到打這樣慘烈的消耗戰。如今騎虎難下,如果這次傾盡全力還攻不下楚州城,金帳部不僅實力大損,特爾在草原的威也將一落千丈,甚至可能被其他兩部反噬!所以……所以他才不顧一切,命令各部晝夜不停地猛攻,就是要搶在各地楚軍援兵趕到之前,砸開楚州城門!”
“破釜沉舟……” 楚驍喃喃道,眼中寒閃爍。特爾這是被到了絕境,反而激發出了最瘋狂的!這對於楚州城守軍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十萬紅了眼的蠻兵不顧傷亡地猛攻,楚州城再堅固,守軍再頑強,又能支撐多久?姐姐他們……還能撐多久?
巨大的危機和迫,如同冰水混合著火焰,瞬間淹沒了楚驍。之前還勉強維持的“合理速度”偽裝,在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可忍!
“不能再等了!” 楚驍猛地轉,面對圍攏過來的王宇、周韜、哈森以及幾名核心的百夫長,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傳令!全拋棄所有不必要的負重!我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楚州城下!遲一刻,城可能就破了!”
“世子!不可!” 哈森第一個出言反對,臉發白,“如此倉促進軍,與糧隊常態嚴重不符!一旦被前方巡哨或接應部隊看出破綻,前功盡棄啊!我們離金帳部大營外圍己經不遠了,此時更需謹慎!”
王宇也面擔憂:“世子,哈森說得有理。越是接近目標,越要沉住氣。楚州城況雖危,但既然還在堅守,說明王爺郡主他們頂住了力。我們貿然加速,萬一暴,非但救不了城,我們自己也會……”
“頂住力?還能頂多久?!” 楚驍打斷王宇的話,聲音因為激而提高,眼中佈滿,“一天?半天?還是一個時辰?你們聽聽斥候說的!蠻兵堆積如山,他們還在不停猛攻!守軍己經疲憊不堪!特爾是在賭命!他用十萬大軍的命在賭楚州城先垮!我們呢?我們還在慢悠悠地‘合乎常理’?!”
他目如刀,掃過眾人:“是,加速有風險,可能暴。但繼續按照這個速度,我們趕到時,很可能看到的己經是殘破的城牆和蠻兵的旗幟!那我們的冒險,我們的偽裝,還有什麼意義?!父王、母妃、姐姐、還有城中數十萬軍民……他們等不起!”
楚驍深吸一口氣,下翻湧的緒,但語氣更加堅決:“我知道風險。但戰爭,從來不是沒有風險的遊戲。之前我們求穩,是因為時機未到,需要偽裝。現在,時機就是楚州城還能堅持的每一刻!我們必須賭一把!賭我們的速度能快過城破的速度!賭特爾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攻城上,對後方糧隊的細微異常反應遲鈍!賭我們能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進他的心臟!”
楚驍不再猶豫,“王宇,周韜,立刻傳令下去!半刻鐘後,全軍開拔!告訴所有弟兄,目標——楚州城!不惜一切代價,全速前進!”
“是!” 王宇和周韜到楚驍話中那破釜沉舟的氣勢,中熱也被點燃,齊聲應諾,轉疾步離去傳達命令。
很快,隊伍中響起一陣抑而迅速的靜。多餘的資被匆匆掩埋在雪坑裡,糧車上的貨被重新整理,只留下最上面一層偽裝。三百“重騎”再次檢查了一遍鎧甲和兵,五百“民夫”也握了藏在車底或懷中的短刃和弩箭。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銳利起來,之前的疲憊和麻木被一種臨戰前的張和興取代。
楚驍翻上馬,最後了一眼南譙的方向,又堅定地向東北。風雪打在他冰冷的鐵面甲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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