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烏力罕,眼神銳利:“你以為我不想救下更多的草原兒郎?但當時楚州軍己經瘋了,楚驍‘戰死’是激發他們瘋狂復仇的引信。若讓人知道他的在我們這,哪怕有一懷疑,楚州軍的追殺會更加不死不休,他們會搜遍每一寸土地,屆時別說帶回他,我們所有人都可能被徹底咬死,一個也回不來!”
烏力罕張了張,啞口無言。他回想起那一路地獄般的追殺,楚州軍確實像嗅到腥味的狼群,不依不饒。如果再加上尋找世子的執念……他打了個寒。
“那他現在……” 阿茹娜己經撲到了擔架邊,半跪下來,抖著手,想去楚驍的臉,卻又不敢,只是懸在那裡,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砸在李素染的襟上。
兀烈臺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心脈斷絕,五臟六腑移位、破裂,全骨骼斷了不知多,失更是到了極限……早就死了,但是奇怪的是,明明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但這麼久了,他的沒有一點腐爛的跡象,沒有發臭,就像睡著了一樣”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我回來之前,己經秘請了草原上最負盛名的額爾德尼大薩滿來看過。”
“額爾德尼大薩滿?” 圖神一振,那是草原上醫和巫最高超的人,據說有通神靈、起死回生的能力。
兀烈臺搖了搖頭,碎了他的希:“大薩滿看後,沉默了許久,只說奇怪……他明明魂魄己散,人己經徹底死去,但不知道為何僅存一執念鎖在軀殼最深。傷勢非藥石可愈,那心脈的一線生機,脆弱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即便用盡手段維持,最好的結果……也是像現在這樣,無知無覺,口不能言,目不能視,不能……如同草原上沉睡的石頭,或許百年千年,也不會再醒來。”
“徹底死去……” 阿茹娜喃喃地吐出這個詞,雖然草原上沒有這個說法,但意思聽懂了。一輩子,不可能醒過來了。
巨大的希升起,又被更殘酷的現實狠狠摔碎。看著楚驍那張蒼白安靜、彷彿只是沉睡的臉,想起他陣前那銳利甚至帶著幾分疏離的眼神,想起關於他那些紈絝又英雄的傳說,想起他最後那驚世一擊……口堵得難,眼淚流得更兇。這樣一個曾經攪風雲、芒奪目的人,如今卻像一件破碎的瓷,勉強粘合,靜靜躺在這裡,連生死都模糊了界線。
“所以,我不他出來,有什麼意義?” 兀烈臺的聲音帶著一疲憊,“對楚州而言,他和死了沒有區別。甚至,一個活著的‘’,比一真正的,更能刺激那位剛剛失去獨子的鎮南王。”
帳再次陷死寂。只剩下阿茹娜低低的、抑的啜泣聲。
許久,兀烈臺重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悉命運的沉重:“我把他帶回來,藏在邊,本只是……一私心。我不忍見如此武道奇才、如此人就此徹底湮滅。我還沒與他公平一戰,親眼見識那傳說中的‘自我真意’。我盼著……或許真有奇蹟。”
他抬起頭,目掃過烏力罕、圖和淚流滿面的阿茹娜,語氣陡然變得凝重:“但現在,或許連這最後一私心,也變了……天意。”
“你們還沒明白嗎?” 他看著他們,一字一句道,“如今,整個草原的命運,乃至未來與楚州是戰是和、是生是死的可能,都繫於這‘活著的’上了。”
烏力罕渾一震,瞬間明白了兀烈臺的未盡之言。圖也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駭然和明悟。
楚驍死了,在我們這!這是絕!是楚州絕對不知道的真相!他是楚州世子,是“文武昭烈王”,是鎮南王楚雄唯一的兒子!更是楚州上下復仇怒火的源頭和神象徵!
如果他的訊息,在某個關鍵時刻,以某種方式,傳遞到楚州,傳遞到楚雄面前……那將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是會讓楚州王不顧一切地揮軍北上索要兒子,甚至可能因此放緩乃至放棄滅族之戰?還是會因為希被點燃又可能破滅,而引發更不可測的變數?
這是一個無法預測的、極度危險的變數。但也是絕境中,唯一一可能抓住的、帶刺的稻草。
阿茹娜也聽懂了。止住哭泣,用手背胡去臉上的淚,看著擔架上毫無知覺的李素,眼神從悲痛漸漸轉為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抬起頭,對父親和兄長,也是對兀烈臺,清晰地說道:
“不管怎樣,先救人!盡一切可能,救他!”
“對!” 烏力罕也回過神來,眼中重新燃起一屬於梟雄的決斷芒,“立刻去請!把額爾德尼大薩滿再請來!不,把草原上所有有名的巫醫、大夫,不管用什麼代價,全部請來!用最好的藥,最珍貴的補品!一定要想辦法…哪怕……哪怕他永遠醒不過來,他的也絕不能腐爛!”
他看向楚驍的眼神,不再僅僅是對一個敵國世子的複雜觀,而是像在看一件關乎部落生死存亡的、無比珍貴的、卻又極度脆弱的籌碼。
圖重重地點了點頭,立刻轉出帳安排。
兀烈臺看著阿茹娜小心翼翼地為楚驍掖了掖羊皮,看著烏力罕眼中閃爍的算計與決絕,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
世子啊世子,你活著時攪天下風雲,沒想到“死”後,竟還要以這種方式,繼續牽著無數人的命運。
這究竟是你的不幸,還是這片草原最後的……一線渺茫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