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三刻，永定門。
深秋的日頭懶懶爬上半空，將帝都巍峨的城牆鍍上一層暖金。永定門是中軸正門，平日只允許西品以上員及欽差使節通行，尋常百姓需繞行側門。可今日，這道正門卻滿了人——不，不止正門，兩側城牆的馬道上、箭樓下的石階、甚至對面茶樓的二層欄杆邊，都麻麻攢著人頭。
“來了來了！是不是那個？”
“哪呢哪呢？哎喲你別我！”
“楚州王！就是聖山腳下打敗草原第一高手那個！”
“聽說才二十出頭，長得可俊了！”
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像煮沸的水，在城門外翻騰。京城的百姓見過世面，藩王朝也不是頭一遭，可像今日這般萬人空巷的陣仗，著實罕見。
原因無他——楚州王楚驍，這半年來實在太出名了。
聖山之戰的訊息傳回京城時，茶樓酒肆說了整整一個月。說書先生拍著醒木，把那一戰講得天花墜：“只見那楚州王雙目閉，手中長槍如有神助，兀烈臺那老匹夫的招式，竟似泥牛海，半點沾不著！最後那一槍——好傢伙，首取中門，槍尖離嚨只差半寸，兀烈臺當場棄械認輸！”
底下聽眾聽得如痴如醉，有人問：“那兀烈臺不是草原第一高手嗎？怎麼這麼不經打？”
說書先生捋須一笑：“問得好！這便是我要說的——那兀烈臺確實是草原第一，可楚州王他——”
醒木一拍，聲震西座：
“他是天下第一！”
於是乎，楚驍的名字，就這樣從說書先生裡，從茶館酒肆裡，從販夫走卒的閒談裡，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如今這位“天下第一”要親自城，誰不想親眼瞧瞧？
日頭漸漸升高，人群的也越來越烈。忽然，不知誰喊了一聲：
“來了！”
所有人的目齊刷刷投向道盡頭。
煙塵起，一隊玄甲騎兵緩緩出現。沒有旌旗招展，沒有鼓樂喧天，只有沉默而整齊的馬蹄聲，一下一下，踏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八百騎，說多不多，說不。可當這支隊伍真正出現在視野中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怎樣的一種氣勢。
八百人，八百匹馬，行進間竟無一人頭接耳，無一人東張西。黑的鎧甲在日下泛起暗沉的，馬匹的步伐幾乎一致，踏起的煙塵都像是被同一條線約束著。最前方的那匹墨玉般的駿馬上，端坐著一個年輕男子——
百姓們屏住了呼吸。
楚州王今日著了親王禮服。玄底袍，上繡九章紋樣，領口袖邊是赤紅的雲紋滾邊，腰束金鑲玉蹀躞帶，外罩同大氅。日落在他上，將那些繁複的紋飾勾勒得流溢彩。
可最奪目的，不是那袍，是他的人。
劍眉星目，鼻樑高，薄微微抿著，角卻似笑非笑地勾著一弧度。他沒有刻意看向人群，只是那樣騎在馬上，不疾不徐地前行，可每一個不經意的目掃過，都讓被他看到的人心頭一跳。
那是見慣生死、踏過山海之後，才能沉澱出的眼神。
銳利，卻又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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