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上的風捲著濃腥氣，得人心頭髮發寒。
秦風紅著眼圈，聲音還裹著未散的哽咽：“王爺，咱們接下來怎麼辦？訊息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回東瀛，到時候他們必定傾兵來犯！”
楚驍抬眼向北方，眉頭微蹙，沉聲道：“先去浙州安遠郡——那裡是刺史治所，訊息最靈，也能聚攏撤退的守軍，到了那兒，再議後續對策。”
話音剛落，他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李臻：“先前我己派親衛去通知附近村民撤離，但人手不足，李統領，勞你多派些人，火速趕往其他郡的村落傳令，務必讓百姓儘快撤離，莫要被戰火波及。”
李臻聞言，不敢有半分遲疑，立刻抱拳躬，聲線鏗鏘：“末將遵命！”說罷，轉大步走向林軍隊伍，低聲吩咐幾句，百名林軍立刻翻上馬，朝著不同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聲急促，劃破了戰場後的死寂。
楚驍微微頷首，收回目，落在了不遠的瑤上。
瑤依舊站在原地，臉上還留著兩道淺淺的淚痕，襯得原本蒼白的臉頰愈發憔悴。
楚驍的語氣稍稍放輕，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公主，你回京城去吧。”
不等瑤開口，他又補了一句：“浙州的事，是我挑起來的，理應由我來收場。這裡刀槍無眼，你留在這兒，太危險。”
瑤眼底滿是沉重：“這個訊息瞞不住的。東瀛接親隊伍全軍覆沒，用不了多久，必定會傳到京城，傳到皇兄耳朵裡。”
楚驍緩緩點頭，眼底沒有半分懼：“我知道。”
“那你真的不怕？”瑤往前邁了一步，聲音裡裹著一藏不住的擔憂，“皇兄最看重皇權，你抗旨不遵、斬殺東瀛接親使者，如今還要私自手浙州戰事，他若是怪罪下來……”
後面的話，終究沒說出口，可那未盡的寒意，兩人都心照不宣。
楚驍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睥睨天下的霸氣，褪去了戰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看世事的通：
“公主，這天下，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天下”
瑤徹底愣住了，怔怔地看著他，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這天下，是天下百姓的天下，”他語氣鄭重，字字千鈞，“陛下或許會怪罪我，惱我抗旨、私自兵，可浙州百姓決計不會。他們要的從來不是什麼皇權威嚴，只是能安穩活下去，不蠻夷欺凌——這就夠了。”
頓了頓，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驚雷般炸在眾人耳邊，震得人心頭髮：“我己傳令楚州，調兵浙州，趕來支援。”
這話一齣，西周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李臻的臉“唰”地一下變了，子微微一晃，差點站不穩；他後的林軍更是個個面驚，微張，大氣都不敢出——私自調地方兵力，州支援，這和造反有什麼區別。
李臻著渾是、脊背首的楚驍，心裡翻江倒海。
他忽然想起上次陪楚驍上朝審時，街頭百姓自發跪拜、孩傳唱歌謠的模樣。心中湧出無限敬佩——楚驍從來都不是為了自己，他的心裡，裝著的從來都是天下百姓。
浙州的事與楚州毫無瓜葛，可他還是來了，甚至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私調兵力，只為護這浙州百姓，護眼前這位公主。這份勇氣，這份擔當，天下間，唯有並肩王一人而己。
楚驍全然沒在意眾人的震驚與慌，彷彿剛才說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一夾馬腹，下的“逐風”駿馬長嘶一聲，蹄聲踏碎了道的寂靜，帶著一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北方疾馳而去，染的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濺起一路塵土。
秦風連忙翻上馬，跟著十幾親衛迅速跟上。
馬蹄聲急促而沉重，越來越遠，漸漸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
道上，只剩下瑤、李臻，還有那些依舊沒回過神來的林軍。
風又吹了過來，卷著濃重的腥氣，嗆得人鼻尖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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