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雄沉默了片刻，似有思考：“昨日，我接到了陛下的聖旨。這事我拿不定主意，想聽聽你的意見。”
楚驍心中一凜：“父王，聖旨上所言何事？”
“皇帝讓我補齊這幾年楚州拖欠的賦稅，儘快送到京城。”楚雄語氣冷淡，“還說，若是沒有那麼多現銀，便多運一些糧食抵扣。”
楚驍眉頭微蹙：“據孩兒所知，如今國庫確實空虛。要不然陛下也不會執意割讓五郡給東瀛，換取他們的銀礦補給。只是當今天下，百姓疾苦不堪，陛下此舉，無疑是加重百姓負擔。”
“不過，父王，楚州這些年悉心治理，倒是攢下了不餘糧。若陛下真的是為了邊疆戰事，急需錢糧補給，孩兒認為，給了也就給了。畢竟，我們終究還是大乾的人，不能眼睜睜看著邊疆將士苦。”
楚雄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慮：“我總覺得這事不對勁。如今大乾軍中，除了我們楚州的兵力，其餘各部都有安王和端王的人。這次幽州和蜀州的戰事，他們竟出奇的配合。你不覺得反常嗎？”
驍心中一震：“父王所言極是。孩兒之前在京城時，安王和端王都曾找過我，想與我聯手，架空陛下，三人共同出任攝政王，掌控朝政。”
“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楚雄嘆了口氣，“不過算了，無論北境西番再怎麼折騰，也到不了楚州的地界。暫時不必過多憂心。”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時手沒有收回來，就那樣擱在桌上，手指微微蜷著。
“還有一件事，更棘手。之前先帝曾派我們出兵，幫青州、徐州剿匪。當年我聽了你的意見，上報朝廷留下兩萬多銳駐守青、徐二州，暗中發展力量。如今聖旨下來，讓我們把這兩萬銳撤回，調往蜀州、幽州效力。”
“調往蜀州、幽州？”楚驍滿臉詫異，“父王，蜀州、幽州距楚州萬里之遙，我們的部隊就算日夜兼程，趕過去也要數月之久。這般調遣，太不合理了。”
“我自然知道不合理。”楚雄的語氣冷下來，“這次浙州大捷，全靠你和我們楚州軍隊。皇帝雖心有忌憚，卻也無可奈何，只能預設我們在浙州的勢力。但青州、徐州挨著楚州，他絕不會再讓我們長期駐軍。他是擔心我們勢力太大，威脅到他的皇權。”
楚驍眉頭鎖：“父王，錢糧我們可以給，畢竟關乎邊疆戰事。可青州、徐州的兵馬，我們可以暫時推。義兄楚風在青、徐二州辛苦經營這麼久，基己穩。若是此時撤回部隊，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這無異於自斷臂膀。”
楚雄沒說話。他低著頭，看著桌上那盞茶。茶己經涼了，茶麵上飄著一片茶葉，浮浮沉沉。他的手擱在桌上，一不。楚驍等了一會兒，又了一聲：“父王？”
“我己經想了一夜。”楚雄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在跟自己說話，“現在還不是和朝廷撕破臉的時候。傳令楚風，讓我們的人撤出兩州吧。”
楚驍愣住了。他看著父親，看著他那張被燈照得發黃的臉，看著他眼角那些細的紋路，忽然覺得他老了很多。
“父王，這不像您的行事風格。您向來重視青州和徐州的發展，為何要輕易放棄？”楚雄沒回答。他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讓你傳令，你照做便是。哪來這麼多廢話？”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像是不耐煩，又像是在掩飾什麼，“楚州到底是聽你的，還是聽你老子我的？”
楚驍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躬行禮：“孩兒遵命。”。
楚驍走後。楚雄坐在那裡，一不。燈芯燒歪了，火苗晃了晃，他的影子在牆上跟著晃了晃。
他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沙沙響。他站在那裡，著窗外漆黑的夜，臉越來越沉。他的手攥著窗框，青筋一暴起來。
“皇帝，”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牙裡出來的，“你的旨意，我己經照做，但願你說的九葉青蓮是真的。若你敢拿我兒子的命要挾我——”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狠厲，“那就休怪我楚雄無。”
青州、徐州表面上只有楚州兩萬銳駐軍。可暗地裡，楚風早就在兩地扶持了不心腹勢力，兵力遠超表面所見。皇帝步步，若是真的了他的底線，那就別怪他撕破臉皮。起兵反了又如何？他轉過，厲聲大喝：“來人！”
一道黑影快步走進書房，躬低頭。趙鋒，楚雄的心腹，與蘇震一樣，早年便跟隨他，只聽他一個人的號令。
“屬下在。”
“即刻傳令京城的蘇震。告訴他，九葉青蓮就在皇宮之中，讓他不惜一切代價，打探清楚位置，等候我的訊息。”他頓了頓，語氣更沉，“若是皇帝不肯出九葉青蓮，那我們就搶。”
趙鋒抱拳：“屬下遵令。”他轉要走，又被住了。
“蘇震一人我還是不放心、你馬上挑選五百名銳好手，即刻，前往京城支援蘇震。助他完任務，不得有半分差池。”
“屬下遵令。”趙鋒消失在夜裡。
書房裡又安靜下來。楚雄獨自站在窗前，著外面漆黑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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