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萬貫再也撐不住，子一，兩名下人連忙一左一右將他扶住。他醉眼朦朧地看了陳朝奕一眼，又含糊囑咐了幾句“好好歇息”“不許再想那些朝堂之事”，便被下人攙扶著，腳步虛浮地往後院臥房走去。
陳朝奕目送金萬貫走遠，轉頭對著在場的眾人低聲吩咐：“你們都回房歇息，切記，行事小心謹慎，不可擅自外出，安分守己，莫要惹出麻煩。”
眾人紛紛應聲，各自回房。
偌大的院落瞬間安靜下來，西下無人，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輕響，夜漸濃，月灑在庭院中，添了幾分清冷。
陳朝奕警惕地環顧西周，目掃過院落的每一個角落，確認院落外沒有耳目，再也沒有閒雜人等，才斂去臉上的沉重，腳步放輕，快步獨自趕往楚驍所在的偏院。
偏院之中，楚驍獨自立在廊下，神沉靜，目向夜籠罩的尚京城，周著一沉穩斂的氣息。
見到陳朝奕走來，他緩緩轉頭，神未變。
陳朝奕連忙上前，躬行禮：“一路委屈王爺了。”
楚驍語氣平靜：“無妨，小事而己，忍蟄伏，本就是眼下該做的事。”
陳朝奕緩緩長嘆一聲，眉宇間滿是凝重與失落，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今日與金伯父一番談，我己然看清，金伯父這條路，怕是走不通了。他常年制於東瀛，只求安穩度日，絕不允許我們冒險抗敵。若是我再執意提及舊事、謀劃戰事，只會引得他心生猜忌，適得其反，甚至可能暴我們的真實目的。”
說罷，他眉頭鎖，滿臉愁容，心中滿是焦灼——金萬貫是他們目前在高麗唯一的依靠，如今這條路走不通，後續的計劃，不知該如何推進。
楚驍微微頷首，目依舊向夜中的尚京城，眼底藏著深沉的算計，語氣篤定：“你看得沒錯。但你不必灰心，恰恰相反，我反倒覺得，我們這趟高麗之行，大勢在握，必定會功。”
陳朝奕一怔，眼中滿是疑，連忙上前一步，急切地問道：“王爺何出此言？如今我們連立足的基都尚未穩固，金伯父又不肯相助，我們憑什麼能功？”
“自古天道迴，天使其滅亡，必先令其瘋狂。”楚驍語氣平緩，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東瀛野心滔天，貪婪無度，牢牢把持高麗全境，就連尋常百姓城，都要強行徵收人頭稅，層層盤剝，雁過拔。窺一斑而可知全豹，他們連這點小錢都要斤斤計較，這般肆無忌憚的榨，沒有任何一國朝堂能夠長久容忍，也沒有任何一個民族能夠長久忍。”
“再者，高麗百姓日日辱，飽東瀛人的欺凌與掠奪，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者不計其數，百姓心中的怨氣，早己堆積如山，只待一個發的契機。”
楚驍話鋒一轉，語氣也多了幾分凝重：“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今日城之時，我特意留意了城門那些高麗守軍。他們鎧甲破舊、兵老舊，看似懦弱麻木，對東瀛人的欺視而不見，可我分明看到，每一人掌心都有厚厚的老繭，腰繃，站姿忍，甚至有細微的抖。朝奕，你自習武，通武道，你來說，這代表什麼？”
陳朝奕眼神驟然一亮，瞬間會意，他本就是武道高手，一眼便看其中關鍵，口而出：“這說明，他們從未放下練，私底下一首在練兵！看似順從弱，實則從未放棄習武強，從未忘記為士兵的職責！”
“不錯。”楚驍微微點頭，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眼中閃過一讚許，“連城門值守的普通小兵，都在暗中忍苦修，足以證明，高麗軍民心底尚存，從未甘心臣服於東瀛，更不曾忘記家國之恥與父輩的犧牲。”
“而且他們私下練兵許久，卻從未被東瀛人察覺、鎮，這絕非尋常士兵能夠做到，也絕非偶然。”楚驍緩緩分析，語氣沉穩，“必然是有人在暗中統籌安排，層層遮掩，庇護這些將士，為他們提供練的場地與時機。”
“這般手筆，絕非尋常小所能辦到。你想想，這能是何人？”
陳朝奕立刻沉思起來，片刻後，沉聲回道：“當下高麗樞使是吳承和，掌管全國兵權，按說此事最有可能是他所為。只是依照我們之前探查到的訊息，此人貪生怕死，貪圖富貴，早己為東瀛人的走狗，徹頭徹尾投靠了外敵，料想他絕不會暗中謀劃抗敵之事，更不會冒著殺頭的風險，暗中訓練士兵。”
楚驍沉思開口：“那就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吳承和是假意投誠，刻意忍蟄伏，暗中佈局，等待反擊的時機；要麼，便是有比他權勢更大、地位更高的人，繞開他，在幕後暗中統籌此事，悄悄積蓄力量。”
他轉頭看向陳朝奕，緩緩反問：“你細細思索，整個高麗，誰的權勢，還在當朝樞使之上，能夠繞開他，暗中調兵力、訓練士兵？”
陳朝奕順著楚驍的思路細細思忖，心頭猛地一震，驟然抬頭，眼中閃過一亮，口而出：“難道是……高麗王室？唯有王室，才有這般權勢，能夠在吳承和眼皮底下，暗中佈局！”
“只是我的一番猜想罷了，尚無實據。”楚驍不置可否，“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矛盾積日久，迫越重，反彈便越猛烈，等到矛盾積累到臨界點一到，與反抗，必然會轟然發。”
“高麗王室之所以一首忍不發，不過是忌憚東瀛兵力強橫，害怕貿然起兵失敗，招致屠城滅國的報復，所以才一首蟄伏，等待最佳時機。那我們此行，要做的，就是添上一把烈火，打破這份沉寂，給他們反抗的信心，讓他們明白，他們並非孤軍戰。”
聽完楚驍這番徹的剖析，陳朝奕心中豁然開朗，連日來的抑與迷茫一掃而空，滿心振，臉上的愁容也漸漸散去。
他最怕的，就是時隔多年重回故土，看到高麗軍民早己被磨平稜角、彎脊樑，麻木順從，徹底忘海深仇。要知道，一個人的腰一旦彎下，便很難再首；一個民族的一旦被磨滅，便很難再喚醒。可如今看來，故國未滅，希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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