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彝興緩緩轉過頭,看向自己這個有些過於“天真”的長子,“誤會?能有什麼誤會?”
“以前,宋國北有強遼、北漢如鯁在,南有後蜀、南唐等國未平,趙匡胤需要我們在西北幫他穩住局面,牽制回鶻、吐蕃,所以他可以容忍我們,甚至給我們賞賜,承認我們的地位。那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可現在呢?”李彝興的聲音陡然提高,“北漢沒了!燕雲奪回來了!遼國暫時低頭了!南邊的釘子也一顆顆被拔掉了!人家騰出手來了,兵強馬壯,國庫充盈!”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趙匡胤這句話,你沒聽過嗎?還需要什麼讒言?我們存在本,就是原罪!”
眼見大哥挫,次子李普當仁不讓地站起,“父親!大哥所言是過於理想了!既然我們正面打不過,咱們何必留在這裡,白白損耗族人的命和咱們積累了數十年的本錢?”
他頓了頓,看到父親和幾位將領投來的目,朗聲道:“兒臣建議,不如儲存實力,避開宋軍鋒芒,帶著咱們的族人、牛羊馬匹向北遷移!進漠南草原深!”
“那裡部落紛雜,力量分散,以咱們定難軍的實力,足以吞併那些中小部落,迅速壯大自!”
“草原廣袤,宋軍騎兵雖強,但深草原作戰,他們未必敢追!遼國也管不過來咱們可以在草原上積蓄力量,徐徐圖之!將來未必沒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李普在幾個兒子中軍事能力最強,在軍中威也最高,一直被許多人視為李彝興最有可能的繼承人。
此刻他提出如此“北遷”的方案,自然得到部分人的支援。
李彝興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淡地反問:“北遷?進草原?聽起來不錯。可時間呢?我們需要多時間?”
“夏、綏、銀、宥、靜五州之地,治下党項各部、其他雜胡,人口數十萬,牛羊馬匹無數。要通知到所有部落頭人,要集結青壯,要收拾財糧草,要組織遷徙隊伍……沒有兩三個月,本不可能完!”
“你覺得,宋軍會眼睜睜地等著咱們收拾好家當,慢悠悠地北遷嗎?嗯?”
“這……”李普一時語塞。
隨後,又有幾個將領和李彝興的其他兒子提出了各種建議。
有主張收兵力,死守銀州和夏州幾險要,跟宋軍打消耗戰的;
有建議派人去連絡西邊的回鶻、甚至北邊的遼國,尋求外力介牽制宋軍的……
但這些建議,要麼不切實際,要麼遠水難救近火,都被李彝興否決了。
眾人面面相覷,真不知道這位老節帥心裡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
投降的念頭,其實不止一個人想過。
夏州這地方,聽起來是五州節度使,一方諸候,實際上苦得很!
地西北邊陲,雖然有些地勢險要之,但氣候惡劣,乾燥雨,黃沙漫天。尤其是春天,不就颳起遮天蔽日的沙塵暴。
那風沙大的時候,人都不敢張說話,一張就是滿口的沙子,眼睛都睜不開。
遇到特大沙塵暴,一夜之間,吹來的黃沙能把低矮的土房都給埋了!
跟四季分明、溫暖溼潤的江南,跟富饒繁華、產足的中原腹地比起來,簡直是地獄和天堂的區別。
不將領和頭人心裡都琢磨過,要是投降了宋國,說不定還能靠著這些年攢下的金銀財寶,去江南或者中原買個宅子,置些田地當個富家翁,舒舒服服過完後半輩子,何必在這鬼地方吃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