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升。
只有向上。
垂首的金屬爬梯在掌心留下冰冷膩的，每一次拉都牽扯著李鐵柱上新舊疊加的傷口，尤其是後背那個沉重包裹帶來的額外負擔，讓每一次攀爬都如同酷刑。汗水混合著汙和塵埃，順著額角、脊背不斷落，滴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耳邊是自己和韓小樹重艱難的息，還有濁牙偶爾發出的、短促的催促與警示。
通道狹窄，僅容一人過。濁牙在最上方探路，韓小樹在中間，李鐵柱揹著包裹、抱著骨魅的魂、還要分神注意著被簡易固定在旁爬梯上、由他和韓小樹用帶勉強拖拽著的昏迷的歐冶謹。歐冶謹的不時撞擊在冰冷的金屬梯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但他毫無反應，唯有懷中依然抓著包裹的一角，顯示出近乎本能的執念。
骨魅的狀態最令人揪心。的魂在李鐵柱懷中輕得如同無，卻冰冷得嚇人，那微弱的幽藍芒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魂上的傷口，尤其是腰部的貫穿傷，邊緣不斷逸散出細碎的暗紅點，那是“規則淨化協議”留下的、持續侵蝕魂的惡毒力量。李鐵柱只能不斷將自那微弱得可憐的“調和”意念，小心翼翼地渡過去一，勉強護住魂核心不散，但這對他本己瀕臨枯竭的神識和靈力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
背後包裹裡的“樣本”——那所謂的“秩序之種原始培育”，散發著恆定而冰冷的規則波，如同一個微型的心臟，在混的逃亡中顯得格外突兀。它的存在太強了，強到李鐵柱擔心這波會不會穿通道，引來不必要的注意。濁牙也曾幾次回頭，豎瞳死死盯著那包裹，眼神複雜難明，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攀爬得更快了些。
不知攀爬了多久，時間在重複的機械作和的極度疲憊中失去了意義。下方的炸聲和震早己被厚厚的岩層與金屬結構隔絕，唯有通道本偶爾傳來的、因他們作或遠方餘震引發的輕微搖晃和金屬，提醒著他們尚未離險境。
就在李鐵柱覺雙臂麻木、幾乎要抓不住梯級時，上方的濁牙忽然停了下來。
“到頭了！”濁牙的聲音帶著一如釋重負，但更多的是警惕，“上面有個閘門，看樣子是手開啟的應急出口。我檢查過了，外面暫時沒有活氣息，但規則場……有點怪。”
李鐵柱神一振，咬牙加快速度，帶著韓小樹和歐冶謹，終於爬到了通道頂端。這裡是一個小小的平臺，頂部是一扇圓形的、厚重的金屬閘門，中央有一個巨大的、需要多人合力才能轉的盤狀閥門。閘門邊緣的隙裡，進來一極其微弱、不同於通道渾濁空氣的、帶著泥土和植腐朽氣息的氣流。
“外面是哪裡？”李鐵柱息著問。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們進來的那片‘喧囂石林’附近。”濁牙側耳在閘門上聽了片刻，又用豎瞳仔細檢查了閥門和周圍結構，“閥門鏽蝕得不算太嚴重，應該能開啟。但我覺……外面的規則場，和腐葉沼常見的腐混不太一樣，更……‘幹’，更‘’，而且有種……被‘梳理’過的痕跡。”
被“梳理”過？李鐵柱心中一凜。這聽起來可不像是天然形的環境特徵。
“先不管那麼多，開啟再說。”李鐵柱將骨魅小心地放在平臺角落，示意韓小樹照看，然後和濁牙一起，合力扳那個沉重的盤閥門。
鏽蝕的金屬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在寂靜的通道中格外刺耳。兩人用盡力氣，盤緩緩轉了半圈、一圈……伴隨著部機括鬆的悶響，厚重的閘門終於“咔”地一聲，解鎖了。
濁牙示意李鐵柱退後，自己則用木杖頂住閘門邊緣，小心翼翼地將其向外推開一道隙。
更加清晰的、帶著草木灰燼和乾燥塵土味道的空氣湧了進來，同時湧的，還有一片暗紅的、極其黯淡的天。
不是腐葉沼那種絕對的黑暗！雖然依舊昏暗，但確實有！是從某種類似“天空”的地方投下來的、經過嚴重削弱和過濾的線！
濁牙將隙推得更大一些，探出頭去張。片刻後，他回頭，豎瞳中充滿了驚疑不定。
“外面……是一片廢墟。很大的廢墟。風格和下面的蹟有點類似，但更……殘破，像是經歷過更徹底的毀滅和漫長的自然風化。而且……”他頓了頓，“我看到了一些痕跡，很新的痕跡，是人類修士活留下的，還有戰鬥的跡象。但沒看到人。”
廢墟？風格類似？新的修士活痕跡？
李鐵柱心中快速盤算。這裡可能己經是腐葉沼的邊緣，或者……是連線著腐葉沼與其他區域的某個過渡地帶？楚無痕引開追兵往“東”，會不會就是來到了類似的地方？
“先出去，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理傷勢。”李鐵柱當機立斷。他們現在狀態太差，必須立刻休整。
兩人合力，將昏迷的歐冶謹先抬了出去，然後是韓小樹和骨魅，最後李鐵柱自己也鑽出了閘門。
閘門外，果然是一片廣闊的廢墟。
他們一座低矮丘陵的側面，閘門偽裝一塊巨大的、傾斜的岩石的一部分，極為蔽。放眼去，丘陵下方，是一片延向遠方的、不到邊際的殘破建築群。那些建築有著與地下蹟相似的、簡潔而充滿幾何的線條，但大多己經坍塌、風化，只剩下斷壁殘垣和巨大的金屬骨架，沉默地矗立在暗紅的天下，如同巨的骸。廢墟中生長著一些低矮的、暗沉的奇異植，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塵土、金屬鏽蝕和淡淡的、類似臭氧的味道。
天空是一片渾濁的暗紅，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的、彷彿凝固的雲層（或塵埃層）低垂，下微弱而恆定的線。這裡的規則場確實如濁牙所說，比腐葉沼底層要“幹”和“”很多，混程度大減，但依舊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彷彿揹負著整個紀元哀傷的抑。
“這裡……可能是‘焚紀’戰場的邊緣地帶，或者是某個被波及後廢棄的上古聚居區。”濁牙環顧西周，嘶啞地說道，“我聽說過，歸墟深有一些這樣的‘死寂區’，規則相對穩定，但資源匱乏，而且……有時候會吸引一些不喜歡被打擾的亡命徒，或者進行秘易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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