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書房。
康熙獨自坐在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堆奏摺，硃筆擱在筆架上，筆尖的硃砂己經幹了。
他一個字都沒批。
胤禛半個時辰前才離開，這孩子條理分明地將蘇錦魚心聲裡提到的每一個細節都複述了一遍——大阿哥指使小順子、假山石徑青苔抹油、午後太池。
康熙當即傳了暗衛首領，讓人盯死花園那一帶，務必人贓並獲。
但真正讓他坐立不安的，不是大阿哥的謀。
而是太子。
“梁九功。”
“奴才在。”梁九功弓著腰候在門邊。
“太子回毓慶宮之後，都做了什麼？”
梁九功遲疑了一下，低聲道：“回皇上，太子殿下回宮之後便摒退了所有人，在正殿裡待了大半個時辰。據門外的小太監說，裡頭……砸了東西。”
康熙的眉頭猛地擰了起來。
砸東西。保從小到大，被他教導得知書達理、喜怒不形於，什麼時候砸過東西？
“後來呢？”
“後來太子殿下忽然傳了太監，讓他去查索額圖這半年來以太子名義舉薦的員名單。還下了一道口諭——從今日起，索額圖來毓慶宮一律不見。”
康熙的手猛地按住了案。
保……在查索額圖？
他霍然站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龍袍的下襬在地上掃出“沙沙”的聲響。
的心聲裡說過——索額圖是“本朝第一罪人”，利用太子結黨營私、買賣。這些話若是被保聽了去……
保會怎麼想？
他會覺得從小依賴的叔外祖父是個騙子？會覺得自己這個太子其實只是別人的棋子？
康熙想到這裡，口悶得像了一塊巨石。
他這個當阿瑪的，比誰都清楚太子的驕傲。那孩子從兩歲起就被捧在萬人之上，全天下的目都聚在他上。這樣一個孩子，突然知道自己未來會被廢——被自己最信任的父親廢掉——那種天塌地陷的覺……
“備輦，去毓慶宮。”康熙頓住腳步，語氣沉了下來，“不，不要備輦。朕走過去。微服，不要驚任何人。”
梁九功愣了一下，連忙應了。
康熙換了一石青的便袍，只帶了梁九功和兩個侍衛，從乾清宮後門的甬道繞了過去。
深秋的傍晚，宮道兩側的銀杏葉被風捲起來，鋪了滿地金黃。
康熙走得很快，腳步比平時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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