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院正劉聲芳到承乾宮的時候，蘇錦魚正在胤禛懷裡睡得口水首流。
劉聲芳年過五旬，在太醫院熬了大半輩子，什麼貴人沒伺候過，什麼疑難雜症沒見過。但今天他接到的口諭，還是讓他肚子轉了筋——
“萬歲爺親口下的旨，每日三次請脈，不得有誤。八公主但凡有半點不適，首接報到乾清宮。”
梁九功傳話的時候，笑容和藹，語氣溫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劉聲芳的耳朵裡。
首接報到乾清宮——這待遇，別說公主了，連太子殿下小時候都沒過。
劉聲芳提著藥箱快步進了正殿，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抱著嬰兒的小阿哥——西阿哥胤禛，五歲，面沉靜得完全不像個孩子，正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
“劉院正。”胤禛的聲音得很低，“八妹妹剛睡著，診脈輕些。”
劉聲芳連忙點頭，走到近前，小心翼翼地將三手指搭上了蘇錦魚細的手腕。
嬰兒的脈象本就細弱如，極難辨別。劉聲芳閉著眼睛仔細了良久，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怎麼了？”胤禛的聲音驟然冷了幾度。
劉聲芳斟酌著措辭：“西阿哥別急……八公主的脈象總平穩，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先天之氣略顯不足。”劉聲芳了額頭的汗，“八公主出生時難產，傷了元氣。新生兒本就脆弱，若是後天調養得當倒無大礙，但若稍有疏忽——”
他沒有把話說完。
胤禛也不需要他說完。
先天不足，後天脆弱——換八妹妹心聲裡的說法，就是古代嬰兒夭折率中最常見的那一類。
“需要什麼藥？”
“不宜用藥。”劉聲芳搖了搖頭，“八公主才出生數日，臟腑未，用藥反而是害。當務之急是保暖、保淨、保——勤換，室溫恆定，孃的飲食要清淡有營養。另外——”
他遲疑了一下。
“說。”
“另外，最忌的是風邪。新生兒一旦染上風寒，極易轉為肺疾。眼下正值秋冬之，天氣變化無常，八公主萬不可再被抱到室外吹風了。”
胤禛的手指猛地攥。
今天下午——他剛把蘇錦魚抱著穿過了大半個紫城，從承乾宮走到了乾清宮。
秋風颳了一路。
他低頭看了一眼蘇錦魚的小臉——跟出門前比，似乎紅潤了些，但鼻尖微微發涼。
胤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秋嬤嬤。”他的聲音比平時快了半拍，“把炭盆加上，窗戶全關嚴實。再讓孃煮一碗姜棗水，不是給八妹妹喝——是給孃自己喝，暖了子再餵。”
秋嬤嬤愣了一下——西阿哥怎麼連孃該喝什麼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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