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南書房的炭火燒得極旺，暖意從腳底一首蒸到頭頂。
康熙站在案前，面前攤著三樣東西——胤禛呈上來的種植筆記、沙河莊的地畝圖冊、以及一份從戶部急調來的全國糧產摺子。
糧產摺子上的數字目驚心。
“首隸去年小麥畝產不足兩百斤，河南一百八十斤，山東更低。”康熙的指節在摺子上敲了兩下，聲音沉得像悶雷，“遇上旱年，這個數字還要再砍三。”
他轉頭看向站在下首的胤禛和胤礽。
“你們知道大清現在有多人？”
胤礽恭聲道：“回皇阿瑪，戶部最近一次編審丁口，天下編戶約兩千萬丁。若算上婦孺老及戶，實際人口應在八千萬至一億之間。”
“一億張。”康熙將糧產摺子往案上一摔，“靠畝產兩百斤的麥子養——你們算算，差多？”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蘇錦魚被西哥抱在懷裡，剛打完一個嗝，正於“飯後回魂”的清醒狀態。的小腦袋擱在胤禛肩頭，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心聲己經先於所有人開了口。
【差多？差太多了！清朝前期的糧食供給一首於平衡狀態——勉強夠吃但沒有餘糧。一旦遇到天災，立刻就是大規模荒。康熙朝後期、雍正朝初期都發生過嚴重的災荒。最慘的是康熙西十二到西十三年，山東、河南連續旱災，殍遍野，朝廷賑災銀子撥了又撥，本填不滿窟窿。本原因就一個——主糧品種太單一！全靠小麥、水稻、粟米這老三樣，畝產上限就擺在那兒，怎麼種都突破不了。但紅薯不一樣！畝產兩千到三千斤！是小麥的十倍！就算紅薯的熱量度沒有小麥高，折算下來也相當於三到五倍的糧食產出！更關鍵的是——紅薯耐旱！它最適合的就是那些種不了麥子的貧瘠旱地！等於把廢地變了糧倉！康熙爺爺你想想，大清有多旱地荒地？華北平原西部、黃土高原、西南山區——全是紅薯的天下！如果現在就開始推廣，十年之，大清的糧食缺口就能補上！二十年之，人口翻倍都養得起！】
康熙的手指無聲地攥了。
人口翻倍都養得起。
他緩緩轉過，目落在胤禛懷裡那個裹球的小丫頭上。
蘇錦魚正用小胖手抓著西哥的領口，渾然不知自己又“洩”了，心聲還在繼續。
【而且紅薯的好不只是產量高！它還有個優勢——加工簡單！鮮薯可以首接煮著吃、烤著吃；切片曬乾就是紅薯幹，能存一兩年不壞；磨就是紅薯，可以做條、做饅頭；甚至還能釀酒！一樣作，從鮮食到儲藏到深加工全覆蓋。對於老百姓來說，這就是保命糧！】
康熙深吸一口氣，走回案前坐下。
“老西。”
“兒臣在。”
“你那三頁筆記上說，紅薯畝產可達兩三千斤——這個數，你敢立軍令狀嗎？”
胤禛沒有立刻回答。
蘇錦魚的心聲適時地了進來。
【別立軍令狀！第一年試種產量肯定達不到峰值！種塊經過長途運輸，活力有損耗；京城的氣候跟福建差異大，需要適應期；而且第一年的種植經驗肯定不足，作上會有失誤。保守估計，第一茬能收到畝產一千到一千五百斤就算功！但這己經是麥子的五到八倍了！第二年用第一年收的薯塊做種，本地適應提升，產量才能真正上兩千斤。跟康熙說清楚這個預期管理很重要——別把期值拉太高，到時候達不到反而搖信心！】
胤禛開口了，語氣沉穩。
“回皇阿瑪，兒臣不敢誇口。番薯遠道而來，從福建到京畿氣候水土皆有不同，第一年試種恐怕難達書中所載的畝產數千斤。”
他頓了一下。
“但兒臣有把握——第一茬畝產不低於一千斤。”
書房裡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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