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南書房。
康熙盯著炕桌上那三筐東西看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一言不發。
紅薯種塊沾著福建的紅泥，玉米種粒金燦燦地堆在布袋裡，旁邊還攤著胤禛連夜整理的三頁種植筆記——字跡工整得不像五歲孩子寫的。
胤礽站在一旁，目在紅薯和胤禛之間來回掃了兩遍，上沒說話，但表分明寫著“你小子到底從哪兒弄來的這些門道”。
梁九功端著茶盤站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出。
康熙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著分量。
“老西，你這三頁紙上寫的東西——什麼扦育苗、方陣授——朕讓翰林院的人看過《農政全書》，上面沒有這麼詳細的記載。”
他抬起眼，目準地落在胤禛懷裡那團圓滾滾的襁褓上。
“你從哪兒學來的？”
蘇錦魚正被裹一顆球，只出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剛被冷風吹了一路，小臉凍得紅撲撲的，此刻正努力用舌頭頂開裡塞的小帕子，心聲己經先一步蹦了出來。
【完了完了，康熙爺爺質疑了！西大爺你怎麼解釋？說“我夢裡有個神仙教我的”？還是說“書上寫的你們找不到是因為你們讀書不認真”？都不行啊——哎，要不就說是陳世楨口述、張保代筆記錄的？反正陳家五代人種紅薯，人家有經驗很合理吧？至於“方陣授”這種超前知識點……就說是那個荷蘭人亨德里克說的！洋人嘛，他們搞農學試驗很早的，往荷蘭人頭上推沒病！】
胤禛面如常，將懷裡的蘇錦魚換了個姿勢，不慌不忙地開口。
“回皇阿瑪，種植口訣大半出自陳世楨口述，張保代為記錄。另有部分——是亨德里克商人的經驗之談，十三行通譯轉述後，兒臣整理文。”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
“荷蘭人在達維亞經營莊園多年，於南洋作種植頗有心得。”
康熙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有追問。
轉而拿起那頁寫著“方陣種植”的紙，遞給旁的胤礽。
“老二，你看看這條——說玉米不能種一條線，要種方陣，為的是讓風把花吹勻。你在翰林院學了這麼久農政，聽說過這種說法沒有？”
胤礽接過來掃了一眼，眉頭微皺：“兒臣……未曾聽聞。”
“所以——”康熙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翰林院那幫人教的東西，也就那麼回事。真正管用的學問，在田埂上，不在書本里。”
他站起，走到窗前。
“試驗田的事，朕己經想好了。就用臺南邊沙河一帶的莊——那片地荒了三年，歸務府管轄，劃出來現。”
胤禛心頭一。
沙河莊——蘇錦魚昨晚心聲裡提到的正是這個地方。
但還提到了一件事。
那片地的管事太監，姓趙，跟被革職的噶祿有舊。
“皇阿瑪，”胤禛開口，語氣不疾不徐，“沙河莊的管事太監——兒臣可否先見一見？”
康熙轉過頭，目微沉：“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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