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慶宮。
太子胤礽正歪在暖閣的紫檀木榻上，手裡著一卷《管子·地員篇》，看得昏昏睡。
翰林院的詹事陳廷敬佈置的功課——“論歷代農政得失”，三天後要。太子殿下翻了兩頁就困了，滿腦子都是下午跟索額圖約好的騎。
“殿下，承乾宮西阿哥那邊送了果子來。”
小太監何柱兒端著一隻漆盤進來，上面擺著幾隻新疆進貢的庫爾勒香梨，切好了擺花形，中間還著一小銀籤子。
胤礽隨手拈了一塊梨往裡塞，含糊道：“老西送的？他一個五歲的孩子，倒學會走了。”
何柱兒把漆盤放下，從袖子裡出一張疊好的紙條遞上來：“西阿哥還附了張條子，說想當面請教太子殿下——關於南方作北引的事。”
胤礽嚼梨的作停了。
他接過紙條展開，上面是胤禛那手比年人還工整的小楷——
“二哥在上。弟近日讀《農政全書》，偶見‘番薯‘一條，載其畝產數千斤，可活貧瘠之地。弟年識淺，不知此詳，二哥指點。”
胤礽把紙條翻過來看了看，確認背面沒有別的字，然後抬起頭。
“畝產數千斤？”
他的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懷疑——不是懷疑胤禛騙他，而是懷疑胤禛是不是書讀差了。
“何柱兒，去書架上把《農政全書》找出來。”
何柱兒愣了一下：“殿下，咱們毓慶宮的書架上……好像沒有這本。”
“那就去翰林院借！”
何柱兒一溜煙跑了。
胤礽重新躺回榻上，拿著紙條端詳了半天。
老西這孩子——打從八公主出生之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以前在尚書房裡悶頭讀書，一天說不了十句話，跟誰都不親近。現在倒好，又是護妹妹又是送果子又是請教學問，忙得腳不沾地。
更怪的是，皇阿瑪對他的態度也變了。
“如朕親臨”的金牌——那玩意兒太子自己都沒有！給了一個五歲的阿哥？名義上是保護八公主，但誰信？
胤礽咬了一口梨，水順著角淌下來，他拿袖子一抹。
不過話說回來——老西現在跟他走，總比跟大阿哥走強。太子殿下在這一點上還是拎得清的。
半個時辰後，何柱兒氣吁吁地跑回來了，懷裡抱著一本磚頭厚的線裝書。
“殿下！找著了！翰林院的徐學士說這本是前明大臣徐啟寫的，裡頭確實有‘番薯‘的記載——他還說了一句奇怪的話。”
“什麼話？”
“他說‘西阿哥好眼力，這東西若能推廣開來，功在社稷‘。”
胤礽的眉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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