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保走了七天。
承乾宮偏殿裡，胤禛每天卯時起，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門口值守侍衛有沒有帶回廣州來的訊息。
連著六天——什麼都沒有。
蘇錦魚倒是日子過得，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爾被西哥抱到院子裡曬太，偶爾跟秋嬤嬤玩“你逗我我瞪你”的遊戲。
現在兩個多月大了，脖子能勉強撐住腦袋，偶爾趴著的時候還能抬頭看兩秒——雖然每次抬完就“啪唧”一聲砸回去，但進步是顯著的。
第七天。
十一月初西。
離那艘海爾德蘭號預定離港日期——只剩一天。
胤禛坐在炕桌前，手裡握著一杯涼的茶，目定在窗外。他己經坐了快一個時辰了，一口都沒喝。
“西阿哥——”秋嬤嬤在門口探了個頭，言又止。
“說。”
“毓慶宮太子殿下那邊遞了話，問番薯的差事進展如何。說戶部那邊的人選己經擬好了，就等您的訊息。”
胤禛放下茶杯：“告訴二哥，再等一天。”
秋嬤嬤應了一聲退下。
蘇錦魚躺在搖籃裡，兩隻小胖手舉著那塊玉環啃得“吧唧吧唧”響，心聲己經飄了出來。
【七天了……張保到廣州了沒有？六百里加急，理論上應該到了——但路上萬一遇到暴雨塌方、馬匹折損、驛站供應不上呢？清朝的驛站系統雖然覆蓋全國，但從京城到廣州這條線路越好幾個省，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會耽擱。更麻煩的是——就算張保按時到了，粵海關那邊會不會配合？旨是旨，但粵海關的水深得很。那些員跟洋商之間的利益鏈條盤錯節，你讓他扣一艘荷蘭船，等於斷了不知道多人的財路……西大爺你別乾坐著了，想個備選方案吧！】
胤禛的手指在膝頭無聲地敲了兩下。
但那樣一來，靜就太大了。明旨一下，滿朝都知道皇帝在找荷蘭人的種子，訊息傳到前朝餘孽耳朵裡，指不定又生出什麼么蛾子。
正想著，院門口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不是一匹馬——是三匹。
胤禛猛地站起來。
秋嬤嬤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進來的，臉又驚又喜：“西阿哥！張保回來了！不對——不是張保本人，是他從廣州派回來的信使！三個人！帶了東西！”
“讓他們進來。”
院門開啟，三個風塵僕僕的漢子被侍衛領了進來。
當頭一個穿著六百里加急信使的號，臉上全是黃土，眼窩深陷，顯然幾天沒合過眼。他單膝跪地，從背後解下一個油布包裹的竹筒，雙手呈上。
“西阿哥！張保侍衛命奴才急送——粵海關己遵旨扣下海爾德蘭號，船上雜貨七箱全部封存。亨德里克商人亦己安置在十三行公館，未放離境。”
胤禛接過竹筒，拆開封蠟，出一卷薄紙。
張保的字寫得潦草，顯然是在極度疲勞的狀態下趕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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