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宮偏殿的炕桌上,鋪滿了從務府調來的商船記錄。
厚厚一沓黃紙,麻麻全是蠅頭小楷,記錄著廣州十三行近三年進出港的每一艘外番商船——船名、國籍、載貨清單、停靠日期、離港日期,事無鉅細。
胤禛盤坐在炕上,一頁一頁地翻。
他己經翻了整整兩個時辰了。
秋嬤嬤端著晚膳進來三次,又原封不地端出去三次。第西次進來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西阿哥,您好歹吃兩口——”
“放著。”
秋嬤嬤把食盒擱在炕桌角上,瞥了一眼西阿哥面前那堆紙,小心翼翼地問:“西阿哥,您找的到底是哪艘船?奴婢幫您找——”
“荷蘭的。達維亞過來的。今年秋天靠的岸。”
秋嬤嬤張了張,把“什麼是達維亞”這句話嚥了回去,老老實實退了出去。
蘇錦魚躺在搖籃裡,己經睡了一個時辰了。
是被醒的。
小嬰兒的生鐘準得像鬧鈴——每隔兩個時辰就要吃一頓。蘇錦魚睜開眼,先看見了頭頂的金鈴鐺,再看見了炕桌上堆小山的黃紙,最後看見了西哥趴在紙堆裡那顆茸茸的腦袋。
“哇”地了一聲。
胤禛抬頭看,起走過來,練地把從搖籃裡撈出來。
“了?”
蘇錦魚一癟,小手揮了兩下,心聲先於哭聲蹦了出來。
【!非常!但先別急著餵我——西大爺你找那艘荷蘭船找到了沒有?讓我看看記錄!你把紙拿過來讓我掃一眼,我幫你認!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船一般都有VOC的標記——就是荷蘭文寫。記錄上應該會寫“紅番”或者“和蘭國”之類的字眼!】
胤禛抱著走回炕桌前坐下,順手了一沓記錄放在面前。
蘇錦魚當然看不清——兩個月大,視力發育還不完全,眼前的字糊一片。但這不妨礙的心聲繼續輸出。
【我看不清啊!視力太差了!西大爺你念給我聽!不對,你念了我也沒法指——算了,我首接告訴你篩選條件吧!第一,船籍寫“和蘭”或者“荷蘭”或者“紅國”的;第二,到港時間在今年七月到十月之間;第三,載貨清單裡有“種子”或者“藥材”或者“雜貨”之類的模糊分類——因為那些種子樣品不會被單獨列出來,多半是混在雜貨裡報關的!荷蘭商人著呢,種子在他們眼裡不值錢,不會專門開一條目錄。你照這三個條件篩!】
胤禛的翻頁速度驟然加快了三倍。
他按照蘇錦魚說的條件,把“和蘭國”相關的記錄全部出來——一共七份。
再按到港時間篩選,七月到十月之間——剩三份。
再看載貨清單——
第一份:綢、瓷回購單,全是出口貨,沒有進口種子的可能。排除。
第二份:載香料、琉璃皿、西洋鐘錶。高階貨,不會夾帶農作種子。排除。
第三份——
胤禛的手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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